可她这念头其实还有更深一层。七弟若成了新皇,年初九能理政吧?
当然能啊,人家是女官。
那岂不就相当于年初九继位……太惊世骇俗了!
她就那么盯着年初九,直把对方盯得发毛。
年初九伸手晃晃,“你想把我吃了啊?”
安宁这才回过神来,努力压着心头的惊涛骇浪,“没,没事,我明日,不,一会儿就去问我母妃,到底要怎么办。”
临走前,她想起一事,“你府里的云袖,是我母妃的眼线,你知道吧?”
年初九狡黠一笑,“知道。”
心说,哪里只是你母妃的眼线,人家活儿多着呢。
安宁没多想,“知道就好,你这宸王府是个筛子,要注意。”
“嗯。”年初九听劝。
“你不把这些人剔出去?”安宁不解。
“剔出去,不止打草惊蛇,还会有新的眼线进来,查起来更难。就这样吧!”年初九笑起来,“大家都是眼线,你盯着我,我盯着你,就相当于谁都动不了。”
安宁也笑起来,“我那一堆烂摊子,还操心你呢。”
她起身告辞。
年初九也不再留人。
府里多了一只富贵猫,忙坏了一众仆从。
除虱打理,往日都是明月亲力亲为。如今她不在,旁人不敢轻易去碰。
年初九亲自上阵,欲以百部汤为猫净身。
东里长安闻风赶来,不敢让阿普阿布跟着,让人把狗子关进暖阁里。
他道,“我来洗吧。”
“你会?”年初九诧异。
他手上还有墨汁,“怎的不会?以前阿普和阿布不都是我和止墨洗的。”
说着他就要上手。
那猫警惕地弓着背,“喵呜”一声发出软软的低吼:不要过来!再过来我就挠死你!
东里长安缩回手。
阿普和阿布可不挠人,也不咬人。
年初九不怕这只弱猫,顺手在它脑门上弹了个崩,“还傲娇呢!身上不痒吗?我们没嫌弃你,你还闹!”
顺手又弹了一个,再弹了一个。
喵呜……三个崩儿下去,猫儿气鼓鼓服了软,断尾却竖立着。
东里长安:“……”
还能这样啊!又学到了。
他也伸手在猫猫脑门上弹了一下。
手还没来得及收回,猫儿“哇”一声,猛朝他挠一下。
好在猫儿实在没力气,是个假把式,就做了个假动作,爪子都没抬起来。
东里长安纳闷,“娇娇儿,为什么你弹它,它就不敢还手?”
年初九笑着在东里长安脑门上也弹了个崩,“瞧,我弹你,你也不敢还手啊!”
东里长安抿嘴,压不住唇角。
热气腾腾的百部汤药,在盆里冒着烟雾。
年初九伸手试了试水温,才跟猫儿说,“我来了啊,你不要乱动,先去水里泡会。”
顿了一下,瞧着猫儿没有反抗的敌意,她才一手托住猫的胸口,另一只手轻轻捏住它的后颈皮,把它从地上提进浴盆里。
猫先是一僵,随即四肢蜷起,尾巴夹在腹下,一动不动。
温水漫过猫身,它舒服地“喵”了一声。
百部汤药是专门除虱用的,猫儿下去没多久,水上就浮起了一层虱体,看得人头皮发麻。
那猫往日尊贵,从未受过虱痒之苦。
这几月下来,毛发里藏着密密虱子和虫卵,再尊贵的猫儿也被折磨得不成样子。
连着换了好几盆百部汤药,年初九用手把水浇到猫儿的脑袋上,然后顺手轻轻揉它。
那样子,温柔极了。
真好看!东里长安想,一定是他前世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善事,才能娶到这么好的姑娘。
他轻声的,像是怕惊扰了猫儿,“娇娇儿,你看它好像哭了。”
年初九低头一看。
咦,真的!
那猫儿原就是蓝色猫眼,瘦了以后,眼睛尤其大。
那大滴大滴的泪水就那么从眼里掉下来,落进百部汤药里。
甚至仔细看,它似还哭得抽抽,像个孩子般仰着头看向年初九。
她心头一软,用指尖拨了拨它的下巴,“哭什么呀,从今往后,你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又看向他,“夫君,给它起个名字吧。”
第296章 年初九给了她底气
东里长安不擅取名,看着一盆黑水里的小猫,那毛色也渐渐白回来了,“小白?
年初九笑着摇头,“我三师兄叫宋小白,到时得叫混。”
“那你取。”东里长安也用水浇在猫儿的脑袋上,换来猫儿一爪子拍得水花四溅。
东里长安好生气啊,“你就欺负我是吧?看我不把你打服。”
小猫眼泪汪汪看着年初九告状,“喵呜喵呜喵呜呜呜……”
年初九哭笑不得。
都是幼稚鬼!
她伸手安抚地摸了摸尺玉猫的脑袋,“通体纯白如雪,世人称其‘尺玉霄飞练’。就用这个古雅名字,叫东里霄飞练,小名阿练,如何?”
坊间传说,给动物冠了主人的姓氏,等轮回的时候,它就能变成人了。
东里长安嘴里应着好,戳阿练的小鼻子,“你姓了我的姓,就是我的猫了。往后不许再呲我,听到没有?”
阿练动了动耳朵,懒懒“喵呜”几声,倒是不再拍水花了。
浴罢,年初九让北风持篦梳刮出毛发里隐藏的虱卵,反复药浴几遍,彻底除尽虫虱。
随后又以药草熏洗府里衣物,菖蒲粉遍撒各处防虫。
众人都夸宸王妃讲究。
时下条件有限,莫说是禽畜,许多常人身上也难免滋生虱子。
可谁不想身上清清爽爽的?
做完这一切,一只又瘦又可怜的小白猫就放在了暖阁里。
还专门给它置办了新窝,里面铺着松软暖和的绒布软褥。
别人没见过这猫,阿普和阿布可是见过的啊。
宿敌!
仇敌相见,分外眼红。
阿普跑过去,一爪子就把正瑟瑟发抖的阿练刨翻。
阿布必不能落后啊,又一爪子把阿练刨回来。
“喵呜……喵呜……”阿练小小声声叫,哪还有当时那种恨不得一打二的凶狠劲儿。
阿普和阿布都愣住了。
这还是以前那个小霸王吗?
起来干架啊!
阿练干不动了,只想好好睡一觉。
东里长安无奈地把阿布塞进年初九怀里,然后又抱起阿普,正式介绍,“这是阿练,你们的小伙伴,往后要和睦相处。”
说完,他又语重心长说教,“你们不要欺负阿练……它在宫里东躲西藏,够可怜了。吃不好,睡不好,还要被人抓去打杀。你再瞧瞧你们,啊,阿普,你又肥了。”
年初九好笑地听着东里长安碎碎念。
那样子,温柔,又好笑
她睨他一眼,“肥了,你说怪谁?我让你少喂点吃的,你哪次听我的?俩狗只要用爪子一扒拉,你立刻就心软了。”
东里长安也抿嘴笑。
他就是容易心软,见不得狗狗眼巴巴的样子。
几人说话的当口,阿练就吐了。
饿得太久,吃点东西就不能克化。
“谁喂了小鱼干?”年初九放下阿布,将阿练抱在手上。
阿布就乖乖直立着后腿,前爪搭在猫窝边上看。
北风一边收拾秽物一边回话,“门房不懂,看它饿,就拿小鱼干给它一通狂喂。奴婢刚才还说他呢。”
门房怪委屈,小鱼干可是好东西。他还是打着公主的名义跑厨房去要的。
“别喂小鱼干了。阿练现在体弱,用鱼肉鱼汤拌点馒头碎,少喂些食儿,慢慢来。”猫在年初九手里,小小一团,身上一点肉都没有,一把骨头。
且那猫在宫里一定是惊恐极了,从没睡过一个好觉。估计某次被抓住后,直接断了半条尾巴逃生。
年初九看着断尾,十分心疼。
她不是兽医,也不敢瞎弄。
那猫竟在她手里睡着了。
暖阁里,两狗两人,就那么拱着脑袋看小猫睡觉。
这头岁月静好,那头惊涛骇浪。
安宁没多耽搁,又进宫去见曾贵妃了。
睿王正垂头耷脑留在宫里用膳,没胃口,什么都吃不下。
安宁也没拐弯抹角,单刀直入,“你们准备灭口吗?”
没错,睿王和曾贵妃商量了一下午,正是决定在今晚上动手,把曾文思和严少荆灭口,做成畏罪自尽的假象。
母子俩谁都没吭声。
安宁也不跟二人啰嗦,直接说了,“灭不得。端王正等着你们下手,到时恰好逮个正着。”
睿王有些不悦,“皇姐,我们自有手段……”
“你有手段就不会干出这般难以回头,又让人左右为难的事!”这是安宁第一次对睿王说话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