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行。”东里长安可不乐意,“一个人睡太冷。”
又问阿普阿布,“你们也不乐意吧?”
俩狗“汪”一声,表示不乐意。
东里长安无奈,“你瞧,它们也不干。”
北风在一旁偷笑。
他们宸王殿下可太黏人了。
狗,也黏人……
南雨、云袖等人都进来侍候梳洗。
按制,年初九可着文臣朝章,亦可披武将朝铠。
她选择了文官朝服。
合体是合体的,却是男子制式朝袍。
礼部没来得及做女子朝袍,或者说,根本就没打算做女子朝袍。
年初九乌发尽数拢入皂色幞头,不施粉黛。
内着玄色狐裘,外为朝服青袍,肩上只覆一件短狐披袄。青袍绣暗云鹤纹,束革带、悬玉珮,衣袂端整。
东里长安也穿戴梳洗好了,在一旁瞧着,“娇娇儿,你怎的跟三哥长得一模一样?”
年初九瞥他一眼,“他是我哥哥,自然像。”
东里长安没多想,一路把年初九送出府。
宸王府的车马已在门口等候,后面跟着富国公府的车驾。
大门前挤了以殷樱为首的一大堆人,都是起来送年初九上朝的。
年维庆道,“我第一日上朝,也没见你们送。”
殷樱白他一眼,“那能一样吗?”
众人都笑。
年锦恩等人也在场。他们几个虽然各有官职在身,却都不是常参官,不必每日上朝。各自按衙署的时辰到差即可。
说话间,就见年初九一身朝服被人簇拥着走出来。
众人以礼相见。
东里长安又回了晚辈礼。
殷樱这才上前为女儿理了理本就一丝不苟的衣饰,一脸骄傲,“我女儿好威风啊!”
盛将军夫妇九泉之下当安心了!
年初九道,“风大雪大的,赶紧都回去。我一会儿就下朝回来了。”
二夫人吴氏叮嘱,“老祖宗叫你下朝后带着你夫君回来一起用膳。”
“知道了,二婶。”
殷樱将一只小巧的手炉塞到女儿手里,“拿着,别冻坏了。”
“母亲,我有。”年初九将袖中一只手炉拿出来,“您看。”
殷樱一瞧,果然有,“那就都带上。”
年维庆哑然失笑,“那么重,你是要累死女儿吗?”
“这能有多重?”殷樱想到个办法,把手炉塞给丈夫,“你把它揣你袖中保暖。等女儿那只凉了,你再把这只拿出来给她。”
年维庆:“……”
年初九笑得无奈。
年维庆道,“好了,再磨蹭下去,上朝要迟了。”
众人这才依依不舍把二人送上马车。
东里长安也跟着要上马车,被年初九拦下了。
“天还没亮呢,又冷,你回去再补个觉?”
“送你上朝。”东里长安勾唇淡笑,“这是你第一次上朝,明儿我就不送了。”
年初九拗不过,只得拉他上来,“咱们成亲后朝见礼还没成,一直对外说你卧床不起。你倒好,这是想打谁的脸?”
东里长安挑眉,“怎的,还不许我病愈了?”
年初九板起脸,用茶盏当惊木轻轻一拍茶案,“本官判你无赖!”
东里长安忙坐着作揖,“年大人,小的冤枉!望大人高抬贵手……”
年初九眉眼弯起来,“东里长安!”
“啊?”
“你原来是这样的东里长安!”
“哪样的?”
年初九皱了皱鼻子,“赖皮,黏人,还……”
秀色可餐!
少年肤色冷白,眼眸温润似浸了水。唇色也浅,淡淡泛着瓷白,好看又娇软。
年初九莫名心头一痒,不知怎的,忽然就想吃一口。
想,就做了。
她飞速在他唇上啄了一下,然后扭脸望向黑漆漆的窗外。
似什么都没发生。
东里长安扭脸望的是另一边窗,耳朵红,脸红,嘴唇也红起来。
笑容就那么漫上唇角,漫上眼尾,漫上潋滟的眸色……跟着来,果然春天就来了。
二人再没说话。
只是牵了手。
不知是谁起的头,反正就牵起了手。
手心暖暖的,似起了汗。
心也跳得很快。
然后不知是谁换了姿势,牵着的手变成十指相扣。
这会子,二人都觉得云深街离宫门太近了点。
还没牵够呢!
年维庆在车窗外敲了敲,“娇娇儿,到了!”
第304章 第一次上朝
宫门外的“待漏院”到了,官员们都在此候朝。
东里长安本想跟年初九说,“若是有人欺负你……”后来又咽下去了。
娇娇儿不欺负别人都算好的,谁敢欺负她?
东里长安眼巴巴地看着年初九下马车,又眼巴巴地瞧着车窗外的年维庆,“父亲……”
年维庆揉了揉眉心,“好了,知道了,我会照顾好娇娇儿。”
东里长安满意,弯了眉,轻轻一笑,“多谢父亲。”
我是她爹!不必你叮嘱!年维庆到底也没舍得摆老丈人的谱,“殿下您呢?准备回府吗?”
“我去兵部赶个场,测试一下连弩。”东里长安乖巧回话。
不提这茬,年维庆差点忘记他这娇软乖巧的女婿除了是只黏人精,还是个兵器天才。
好吧,这女婿配得上他的娇娇儿!
“别凉着,忙完赶紧回府。我晚点会直接带娇娇儿回家,你也过来用膳。”年维庆觉得自己交代得十分清楚了。
可东里长安抿嘴,应得含糊。
因为他还准备来接娇娇儿下朝呢。
待漏院里已到了许多官员。
三三两两,或聊朝局,或聊时事,当然也有凑数上朝聊八卦的。
聊得最多的,就是今日会有女官上朝。
年维庆带着女儿刚踏进门,全场为之一静。
几乎所有人都朝他们这头看过来。
范大人迎上前,“国公爷今日好气色啊!”
年维庆意气风发,“托范大人的福!”
年初九作揖,“范大人好!”
“好好好!灵姝将军好威风!怎的不穿将军朝铠上朝?老夫还期待着看呢!”
年初九恭敬回话,“朝铠过重,行止不便。”
“啊,啊哈哈哈,对对,武将朝铠是挺重。”范大人连连点头,“年大人可是我朝第一个文武双全的官员!后……哈哈哈……”
他本来是想说“后生可畏”,想想人家是个女儿家,又咽下去了。
只是此话一出,满朝心酸。
年初九神色端肃,顺势开口,既是感念君恩,也意在提醒众人,“陛下乃明君,不拘礼制、不泥旧规,开启一代先河。下官定当恪尽职守,不负圣恩。”
百官齐齐一震,纷纷过来客套恭贺。
年初九对答得体,不骄不躁,不卑不亢。
有了登闻鼓事件,以及满朝闹得沸沸扬扬的南凛奸细案在前,谁也不想再惹祸上身。
但总有那头铁的,乃兵部左侍郎方悍越,“听闻灵姝将军用兵如神,不知可有机会讨教一二?”
“怎么个讨教法?”年初九问。
“沙盘点兵!”
年初九利落应下,“好。”
方悍越显然没料到对方应得如此干脆,反倒怔了一下,“什么时候?”
“你定。”年初九负手而立。
满朝文武屏息凝神。
原本沉闷的朝候,竟因着女官的到来,掀起了一阵潮浪,起的可不止是涟漪。
那是惊涛拍岸。
因为定在三日后,灵姝将军与兵部左侍郎沙盘点兵。
宫门开启,百官在通事舍人的引领下,按品级列队入宫。
年维庆的品级高,在前领班。
年初九品级略低,排在后面。
安宁和明懿也到了,跟在年初九身后排着。
几人都是从四品官职,年初九考虑二人的公主身份,就自动站到了二人身后。
明懿站在最前,转过身就讲起了悄悄话,“要老命了,早上起不来。”说着打了个呵欠。
认识这么久,年初九第一次肃言提醒,“打起精神来,别让男人们笑话。”
明懿娇躯一震,“哦,知道了。”
她心里快哭了……她现在代表的不是她自己,是天下女子啊。
安宁站中间,忍不住笑着呛她,“明懿,你也有今天!”
明懿回头瞪一眼安宁,“我乐意被初九管着!”
“好好好,你乐意!”安宁翻白眼,“学人精!我和离,你也跟着和离!”
明懿也翻个白眼,“学人精就学人精,你咬我!”
年初九忍无可忍,抬脚挤进了两位公主之间,不让二人再交头结耳。
宣德殿到了。
殿前禁卫、内侍分列两侧,仪仗肃立,全场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