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并没有等上许久，一道道菜肴陆续上桌。
光启帝这席，内侍依例试毒，查验妥当后方才开席。
光启帝在饮食上无诸多顾忌，不像以前那些君王，明明偏爱某道菜肴，却碍于身份不敢多尝一点。
谁都知道他爱吃熬肉。
今日当然也有，黄澄澄，油滋滋，看着就下饭。
光启帝果然最先就尝这道菜。
一入嘴……滋！那油香简直爆了满嘴。
“御膳房要能做出这个味道，朕每顿能吃五碗饭。”
御膳房做出来的熬肉，总是汤水沉沉、肉质松散。空有其形，却无肉香，吃起来索然无味。
“让御厨去跟这里的师傅学几手再做菜，那手艺……”光启帝边吃得一嘴油爆爆，一边摇头，“保全，你去安排。”
东里长安腹诽，学归学，别想挖墙脚啊。
他是太不信任他爹了！总觉得年家有点好东西，他爹就想给人家占了。
不管是物，还是人！
啧！吃相不好看啊。
年初九此时正跟皇太后、皇后一席用膳。
“皇祖母，您一定要试试这个红烧肘子。”年初九说着，让侍女上前将整肘分切。
但见整肘色泽酱红，经久炖骨肉相融，脂膏尽化于汤中，香飘满堂。
分切完，置于桌中。
年初九站起，亲自为皇太后和皇后等人布菜。
皇太后还没开口，赵皇后先赞一波，“这肘子是我近年来，吃过最好吃的菜了。”
赵皇后先赞了，皇太后心里不高兴，“哀家觉得味道普通，还是这盘清蒸鱼最好吃。”
赵皇后哪还不知这死老太婆口是心非，专跟人作对？
她笑道，“是，母后年纪大了，吃肘子太油腻，对身子不好。”
说着，她直接让侍候的嬷嬷把红烧肘子全桌分掉了。
皇太后：“……”
哼！年丫头会给我单独开小灶的，等着吧！
这会子年初九还不知道，此时御膳房正在挖她的墙脚……
第326章 京城遍地是黄金
御膳房归尚膳监管辖，掌事太监姓王，跟单公公一样，也是旧朝王府里出来的。
他善钻营，曾以监军身份随军征战。如今管着采办、调度与传膳一应事务。
王公公此时正带着御厨在厨房里围着温师傅，讨教熬肉的作法。
熬肉其实是道家常菜。先将带皮猪肉白水煮至七分熟，切片再回锅爆香，加酱油、豆豉、葱椒同炒。
听着不难，要做得好吃就难了。
王公公看着温师傅，就起了心思，想把人弄回宫里去做菜。
他麾下这帮厨子，以前都是随军伙夫。往日行军，只图把食物做熟，谈不上色香味。
如今执掌御膳，就力不从心，做出来的菜常被光启帝嫌弃。
但这些人是他的班底，不能动。
王公公心中已有盘算，打算将温师傅弄进宫里当差，再把功劳安在自己手下头上。
他本就有意从民间遴选名厨充实御膳房，眼下正是绝佳机会。
在他看来，不过是一名厨子罢了。富国公与宸王妃想来也不会从中作梗，与他为难。
要当真作梗，更好，他正好趁此在光启帝面前拱火。想必睿王殿下会夸他的。
此时御厨们正围着温师傅，让他演示熬肉的做法。
从切肉到配菜，从油量到火候……温师傅没藏私，亲自示范。
王公公看着温师傅的眼神愈加晦暗，低声道，“你若肯跟咱家回宫，庖长让你来做。”
温师傅当场傻眼了。
不是求教吗？怎的变成挖墙脚了？
他是刘寸心找回来的。刘寸心算是年家人，他当然也是年家人。
经年的漂泊，让他每每想起在定安聚宾楼的日子就泪流满面。
年家是好东家，懂尊重，还大方，从不克扣工钱。光是这份气度，就非旁人能比。
哪怕是宫里也不行！
但人得受宠若惊，话得这么说，“谢公公提携，小人感激不尽。不过，小人本是年家下人，进退全听东家吩咐。东家应允，小人才敢应下。”
你去找富国公和宸王妃要人吧！
王公公满意，自觉谈妥，准备下来就去找富国公要人。
待御膳房的人一走，温师傅撂下锅铲就跑，火速找到了刘寸心，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刘寸心笑笑，“安心，他要不走你。东家不会同意。”
温师傅仍是满面愁容，“东家跟御膳房杠上，有胜算吗？”
刘寸心低声道，“有。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日日吃进嘴里的东西，光启帝这样多疑的人，怎肯放年家人进御膳房去？
温师傅松了口气，“那就好。”
其实皇太后也生出把顶级厨子弄进宫的想法，“年丫头，你把这厨子送进宫吧？御膳房那帮人做出来的东西没法吃。”
年初九早知老太婆私心重，“皇祖母，我这酒楼就靠温师傅坐镇赚钱呢。您把他要走也行啊，给我一百万两，温师傅送您。”
皇太后：“……”
狗东西你抢钱啊！一百万两！
赵皇后悄悄翻了个白眼，抬起头时故意捂嘴惊讶地问，“宸王妃，这酒楼值一百万两？”
“何止一百万两！”年初九用帕子擦了擦嘴，“只要这太平世道长长久久下去，大家越来越有钱，我这酒楼就能生生不息把银子赚下去。哦，对了，这酒楼可不是我一个人的，两位皇姐也占了股。”
安宁和明懿都点头，面露喜色。她们也是第一次知道年初九弄的酒楼，如此气派。
跟着初九赚钱，准没错。
赵皇后一听酒楼还有明懿的份，登时就觉得皇太后是在断她女儿的财路。
断她女儿的财路，就是断她的财路。
必不能忍！
“母后，咱们要想吃的时候就请旨悄悄出来吃，让宸王妃给咱们安排就是了。”赵皇后道，
年初九问，“如今后宫的膳食是谁在打理？有专门的膳食局吗？”
大燕旧朝时，御膳房主理皇帝的膳食。但后宫女眷的膳食向来由膳食局的女官经手。
赵皇后无奈摇头，“宫里穷，哪有银子分前后宫膳食。在这点上，我这个做皇后的，确实亏了母后。母后一把年纪了，还跟我们一样吃着那些随军伙夫做出来的东西，真是食不下咽。”
“你知道就好！”皇太后愤然。
“知道，知道，儿媳哪能不知道呢？”赵皇后叹口气，“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啊。”
“皇祖母，母后，我有个主意，不知当讲不当讲？”年初九将手中筷子放下，又拿帕子沾了沾嘴角。
“你讲。”皇太后和赵皇后异口同声。
总有种感觉，只要年初九开口说“有个主意”，那一定就是个好主意。
全场都很期待。
年初九语出惊人，“不如新设一处膳食局，由女官执掌。局中用度由我一力承担，只是食材采买、一应杂务，也得交由我的人手打理。”
众人皆惊。
新设膳食局啊，由女官执掌！
“宸王妃，你砸那么多银子入后宫，图什么啊？”魏贵妃眨着那双美眸，着实不明白。
“图……”年初九笑笑，戏谑地看了看皇太后，“图皇祖母吃好点啊。这样她心情好，就不会骂我了。”
皇太后气笑了，“说得我总骂你一样！”
“您还骂得少啊！”年初九回怼，“但凡我脸皮薄那么一点点，都得被您骂进地缝里去。”
全场都笑起来。
就觉得，还得是年初九啊，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偏生皇太后就吃这一套，“狗东西，你终于承认脸皮厚了！”
众人笑声渐歇，年初九转回正题，“若是在座的有意，这膳食局也可合力出资筹办。我出身商户，自幼便熟稔账目算计。旁的不说，单是食材采办一项，其中利润便十分可观。”
皇太后一听用膳还有银子赚，登时两眼冒精光，“当真？”
“那是自然。朝廷拨给御膳房的银子，本就包含后宫膳食份例。届时将这笔款项划归膳食局，就能顺利运转起来。”年初九敛下眉目，“食材就用我通宝楼的同一渠道，保证新鲜。初时利润每三个月结算一次，往后一月一结。”
如此，睿王放在御膳房的尚膳监掌事太监王公公，就被分走了一半的权利，一半的利益……这就是年初九架空王公公的真实目的。
赚银子嘛，只是顺带的。要不说，京城遍地是黄金，好捡。
第327章 这分明是要架空他
年初九表明了态度，愿意出银子的，就占股分利。不想出钱也可以，安心吃就行了，不用操心别的。
甚至她一个人出银子，都无所谓。
魏贵妃好奇地问，“启动一个膳食局，需要多少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