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只要温师傅不起外心,自可安身立命,岁岁无忧。
刘寸心道,“我查了一下,年前选出三个黄道吉日。一是明日东家试菜,三日后邀亲朋好友品鉴菜式。待到第三个吉日,便可正式开市。”
年初九笑起来,“你这是要赶在年前,圈一拨年夜饭的银子?可京城这些权贵,恐怕注定要让人失望了。”
都穷!
刘寸心道,“故而此事,全得仗东家人脉。菜品品鉴之日,邀朝中交好官员前来品尝。再以平价承接年夜饭预订,菜品地道,价钱还比自家置办便宜一成,想来不愁客源。”
这就是年初九笃定要用刘寸心的原因了。
此人实在太过聪明,只从几句话就深知她的意图。
经营生意不过是表面。真正的重心,是借往来拉拢京中官吏,处处安插人手,这才是长久立足的根本。
年初九道,“如此倒是好,只是伙计们过年就难歇了。”
刘寸心苦笑,“伙计们怕的是没活干,这些年歇够了。”
年初九利落应下,“那就开市首月,按三倍工钱结算。”
刘寸心舒坦,“是。”
自己的提议被东家采纳,这本身也是一种认可。
次日,年初九跟东里长安一起进宫。
先去了皇太后的仁寿宫,又去了皇后的凤仪宫,再去了禁足的曾贵妃宫里,还去了魏贵妃宫里,最后到了光启帝面前。
光启帝不悦,“你俩倒是闲,后宫转完了?”
东里长安傲娇,“没呢,冷宫不去,没钱没地位的嫔妃宫里不去。”
没搞头!
光启帝气笑,“还理直气壮!”
东里长安嘟囔,“又没干坏事,当然理直气壮。”
光启帝瞪着他,“十矢连弩都测试完了?”
“没呢,上吊也要喘口气呀!”东里长安抿嘴,“陪媳妇儿重要。”
光启帝:“……”
万公公听得那叫一个肝颤,不过颤着颤着也就好了。毕竟,这都成了常态,不稀奇了。
风向,懂的都懂。
年初九等父子二人斗完嘴,才上前行过礼,禀道,“父皇,儿臣后日请皇祖母、母后和两位贵妃去新酒楼试菜,特来请父皇示下。”
“你那通宝楼要准备营业了?”光启帝知道这个。
早前,年初九还来求他赐牌匾,“通宝楼”那几个字就是他的墨宝。
年初九笑着应,“是啊,都筹备好了。温师傅是以前我们定安‘聚宾楼’的招牌,后来世道乱了,他要回老家去寻他爹娘。这些年都没联系上,直到最近才找到。”
“那朕同去。”光启帝也想吃点好的。
御膳房的厨子弄出来的东西,总让人一言难尽,简直浪费食材。
年初九眼里全是惊喜,“父皇您说真的?”
光启帝见她确实真心诚意盼他去,心里那点不悦才消散。
尤其她说,“父皇您要去的话,那儿臣布防须做得更细致,确保圣驾万无一失。”
这个儿媳妇儿,确实算贴心。
年初九说着又顺势为光启帝请了个脉,扎了回针。
听话讲道理的皇帝,就多敬着点。
不听话的嘛,呵呵……
光启帝问,“你笑什么?”
这么渗人!
年初九恭敬,“儿臣欣慰父皇的龙体在刘医正的悉心照料下,气血渐和,血脉通畅,身子一日胜过一日。父皇最近是否疼痛渐少?”
光启帝仔细想了一下,“确实少了……一点。”
年初九又问,“父皇是否还在服用旁的药?”
光启帝心慌,“没,没服。”
年初九想说“不可能”,出口就成了,“千万别再服其他药物,恐损耗龙体。”
点到即止,不再深究。
光启帝莫名心虚,“朕,朕……”
东里长安看出了门道,拆台,“服了就是服了,不说真话,怎么给您好好治病?”
第325章 吃的不是饭菜,是太平日子
光启帝服了!
儿子处处拆台,到底还当不当他这个老子是皇帝?
正怒目而视呢,他儿子竟眼里含泪说,“父皇,您可不能胡来。您不止是儿臣的父亲,还是天下百姓心里的支柱。这天下,没您,得乱!”
光启帝那火气又随着这句“没您,得乱”,悄然熄灭了。甚至还生出“这狗儿子还有点良心”的想法。
东里长安出宫后,上了马车就跟年初九喜滋滋表功,“你看我厉不厉害?轻轻松松拿捏他。”
年初九侧眼看他,忍不住笑出声,“厉害,我夫君特别厉害。”
“就……没点奖励?”东里长安被年初九那笑容晃花了眼,耳根红了,却不肯移开视线。
那眸光痴痴迷迷,甜甜蜜蜜,看得年初九莫名心跳。
年初九也看着他,还没作出表示,马车似碾过路上石子,猛地一晃。
不知道是谁往前扑了一下,他的嘴唇就贴在了她的额头上。
东里长安愣了一下,随即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不放手了。
冰凉的嘴唇印在她光洁饱满的额头上,心也像刚才马车那样猛然一晃。
只是马车已经平稳了,他的心却一直不能平稳。
“长安。”年初九伏在他的胸口上唤他。
“嗯……”
那个“嗯”字的尾音还没歇,年初九就仰头细细吻上了他的嘴唇。
他的嘴唇太凉了。
得暖一暖……
唇色似水,那么淡。她希望他的唇色更红一点。
唇红齿白的宸王殿下,比春天的花儿还要好看呀。
她没有不好意思,沉溺在亲吻中。
因为她能听见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扑通扑通,那么有力。
他让她觉得,日子还好长,春天已经来了。
他们不是第一次亲吻。东里长安除了无师自通,还积累了一些经验。
他环住她纤薄的腰,那样盈盈一握。
柔若柳,甜如蜜。
他蜻蜓点水,也攻城掠地。
取悦她,宠溺她,如同曾经要送一个百花开放的春天那样……喜悦。
甚至,他眼尾泛了红,低低喊了一声什么。
她没听清,只顺着自己的心意,仰起头,和他对视。
他眉眼弯着,她也是。
彼此都从对方瞳孔里,看到自己笑着的样子。
晚上是去通宝楼吃的晚饭。
年家上下都在,住在京城的旁支也到场了。
这半年里,旁支除了年奉琛那一脉跟富国公府断了来往,其余都安分。
这顿饭是几年来,吃得最安心,也最让人欢喜的一次。
因为吃的不是饭菜,是太平日子。
菜式无可挑剔,温师傅祖传的手艺,色香味样样扎实,连摆盘都不含糊。
一半是家常菜,饱肚,开胃;一半是工艺菜,雕花拼盘,体面,讲究。
搭配得恰到好处。
众人夸温师傅,也夸伙计。
整间酒楼从后厨到前堂,从灶台到桌椅,都是一套整整齐齐的活。
连伙计端菜时侧身的弧度、布菜的力道,都像是量过。
伙计们传菜脚步快而不乱,脸上都带着笑容,让人看着就心情愉悦。
年老夫人很满意,点点头,“比原先咱们定安的聚宾楼还要讲究、气派,配得上这京城。”
又道今日权当岁末团圆宴,除夕佳节各家自己过,不再聚首。
年奉治和年奉信两个老太爷代表各家,主动去敬了年老夫人和富国公的酒。
众人便知,这顿饭吃的不止是菜,还是座次,是主次,也是话语权。
谁还敢说什么呢?家里的营生靠着年家拉拔,族里的子弟靠着年家安排。
年枝这一脉,已是心照不宣的主支。
旁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一点,年家比以前任何时候行事都果决。
只讲规矩,不讲情面。年奉琛就是最好的例子。
若不想过得艰难,就最好安分些。
隔日,皇太后带着几位儿媳微服出宫赴宴,尚在禁足的曾贵妃例外。
后宫一行人抵达时,楼下大厅早已坐满官员及其家眷。
年初九亲自引着她们从后门上楼,入了专属雅间。
光启帝在隔壁,由富国公等一众近臣作陪。
当然,还有他的好大儿东里长安,富国公的女婿。
此时东里长安就夹在父皇和岳父中间坐着,手里拿着那个七星连环锁低头玩得起劲。
上菜按次序,圣上那桌先到,再是太后这席,最后才轮到其余雅间和楼下。
楼下大厅男女分席,文武官员又各聚一处,皆是众人依相熟关系自行落座。
楼内地龙烧得旺盛,暖意融融。
等候上菜时,伙计端上瓜子、花生供宾客闲食。
同僚相聚,谈笑不绝;女眷们也凑在一处闲话家常,气氛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