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沙场扬国威,女子以身安家国。
她,李玉儿,从此必要名留青史。
名利双收,荣华富贵,她都想要!
非要说遗憾,也许就是名留青史时,留的是东里扶摇的名,没她李玉儿什么事。
如此,替嫁方案定下来后,玉牒之上,抹去“东里扶摇卒”的旧注,重新补录入起居履历。
光启帝又同时册封了四公主东里扶摇为安和公主,五公主东里芙蓉为嘉和公主。
北漠使臣团来之前,自然是打听过的。雁国皇族适龄的,就只有五公主,怎的忽然又冒出个四公主来?
莫不是从民间弄了个普通女子来糊弄他们?
使臣甲:“这四公主都年芳十九了,现在才册封封号,确实有蹊跷。”
使臣乙:“那倒未必。我打听了一下,如今雁国呼声最高的宸王也是刚册封不久。要不是急着成亲,估计到现在还不能册封呢。”
使臣丙:“新朝初立,除非战功门庭都特别显赫的,朝廷多半不会急于册封。这回要不是为了和亲,说不定都还不会册封公主。哦,对了,你们说的那个宸王殿下,听说是个病秧子。”
坐在一角同为病秧子的北漠太子周晋庭,就是此次要与雁国公主和亲的人。
他淡漠地听着使臣们你一言我一语,像是在听别人的事。
就觉得很讽刺,他这随时可能被废的太子身份,不也是一个月前才得到的?
有什么狗脸要求人家给一个真公主?
若雁国派个假公主和亲,那倒真是聪明。
毕竟,他只是个弃子而已。也只有他,还空着正妃的位置。
北漠使臣团果然不敢去质疑,只是跟雁国礼部官员接触时,顺口问了一句,“我们来前,不是听说贵国适龄的只有五公主吗?这四公主……”
礼部官员早已练习了多种应对,此时不急不缓解释,“您有所不知,安和公主自幼体弱多病,头些年不敢让她东奔西跑,一直养在燕城。直到半年前,四公主才入京。皇后娘娘思女心切,不肯让她早早立府出宫。”
原来如此!北漠使臣自然打听过,皇后膝下确实曾经有个女儿,行四。
疑团尽释,皆大欢喜。
其实,光启帝之所以应下李玉儿和亲,也正是因为看到情报册子上写着太子周晋庭不受宠,只是一枚弃子。
原本他还纳闷,北漠这般诚意满满?竟让一国储君亲自来迎亲。
也不怕在路上出点意外!
原来,人家根本不怕出意外啊!只要表达了诚意,把公主带走,这太子的任务也就算完成了。
不过,年初九说了,既然周晋庭是咱们雁国的女婿,那咱们就有责任保护他。
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
不把北漠皇族搞个鸡飞狗跳,都对不起人家!
光启帝喜欢这个说法,现在就一心一意等着看戏。
况且年初九还说了,只要操作得当,就能扶持周晋庭上位。到那时,没准还能策反周晋庭归顺。
这个饼,实在太香了。
光启帝没法不馋。现在他看周晋庭都特别顺眼,就跟看到饼里的馅一样。
两国各怀鬼胎,议亲过程简直顺利得不像话。
一方生怕对方反悔,管你那公主是真是假。
一方生怕饼烤糊了,管你那太子得不得宠。
双方都心急火燎签了国书。
也是在当晚的宫宴上,李玉儿,不,如今她已是安和公主东里扶摇,见到了病太子周晋庭。
怎么说呢?
这两人站在一处,就像是几个月前瑞天门赐婚的翻版场景。
女子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男子瘦弱得风一吹就倒。
不过男子跟宸王一样,也是胜在俊美,掩盖了病弱的不足。
二人初次相见,都在打量对方。
周晋庭就是在这时,趁乱悄声说了一句,“北漠皇室虎狼之地,公主去不得。”
第360章 男人只会挡我的道
北漠皇室虎狼之地,公主去不得!
咦?李玉儿蓦地一怔,疑心自己是不是幻听了,急忙抬眸看向北漠太子周晋庭。
话音余韵尚在,周晋庭敬过酒却已旋身。
单薄的身影回到宫宴座上,垂着眼,看着手中空空酒盏,像是一句话都没说过。
李玉儿压下心头复杂情绪,悄悄偷看了一眼周晋庭,才以袖掩面,喝下一口甜酒压压惊。
啊呀,好玩了!她这病弱夫君让她想起一个人来。
宸王殿下!
早前宸王殿下被抬进年家大门的时候,不也是顶着这样一张死人脸?
想着想着就去看了一眼宸王。
啧,当真是俊美无双呀!她几乎都记不得宸王殿下曾经又青又白的惨容了。
当时内侍们都在传“宸王快不成了”。可年家到底养人,宸王殿下如今唇红齿白,春风满面。
关键还任性,宫宴场上,旁若无人玩着什么连环锁。光启帝不仅不喝斥,还纵容得很。
李玉儿举杯靠向坐在一旁的年初九,以袖掩面悄声道,“宸王妃,北漠太子刚才跟我说了句话。”
年初九错愕,“什么时候?”
“就刚才,借着敬酒的时候,他说‘北漠皇室虎狼之地,公主去不得’。您说,他是在给我设套吗?”
年初九更加笃定,把宝押在周晋庭身上,一定是最好的选择。
策略不用调整了,或许一切会比想象的更顺利。
她微微一笑,“安和公主,你喜欢那北漠太子吗?”
李玉儿以为年初九在考验她,当即背脊挺直表态,“喜欢能当饭吃么?我是去北漠建功立业的,男人只会挡我的道。”
姑娘我哪有空搞风花雪月!
忙不过来,一点都忙不过来呀。
年初九眉儿微挑,“安和公主……”
李玉儿特别喜欢被人叫“安和公主”,一听就飘飘然,本就艳若桃李的面容更是美得夺目。
她侧耳倾听。
年初九低声点拨,“你这个状态不对呀,要放松一点。将来若是陷入困局,只要手段得当,世人无所谓绝对敌我,人人都能成为你翻盘的助力。”
李玉儿浑身一震,知宸王妃在教她保命的手段。
其实她很聪明,一点就通。
此时的她是只惊弓之鸟,竖起盾牌,把所有人和物都挡在外头。
她成功地孤立了自己。
宸王妃却在教她,要学会把一切的人和物都变成自己的保命盾牌。
她说,“男人只会挡我的道”。这是从心理上预设了敌人。
宸王妃又在教她,男人不一定挡道,单看你怎么用。
她说,“我是去北漠建功立业的。”
宸王妃却告诉她,“不,你是去下一盘大棋的。你是执棋人,别人都是你手中的棋子。”
李玉儿听得似懂非懂,可心底忽然生出一种开阔之感。
像有人给她推开了一扇窗,终于看清窗外的风景。
放眼望去,她眼中所见之人,不再只是一具具陌生皮囊。
宸王妃借着这场宫宴,当场教她识人观相。
北漠使团众人,使臣甲性情如何,使臣乙城府深浅,使臣丙丁等等又如何如何,皆有迹可循。
观举手投足,便能推知行事风格;看衣料褶皱磨损,可判断其人习性家境;从细微肢体动静,亦能察觉潜藏的隐疾。
眼前的人还是那些人,但她看人的眼睛,似已经换了新的。
原来,这就是宸王妃“零伤亡”战绩的秘诀啊!
李玉儿的眸底微微有些湿润。
这是第一次,她觉得自己跟宸王妃走得那么近,那么近。
她依然还是仰望着,可她找到了路,循着对方的足迹一步一步坚实地走下去。
也是这时,李玉儿终于彻彻底底抚平了心中那一抹惶恐。
她不知道,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那样美艳夺目,脱胎换骨。
可光启帝已经看到了。
那姑娘美得让人心悸。
那本来是他的女人,如今却成了他的女儿!
一字之差,令他恼怒。
酒入愁肠,愁更愁,恼更恼,烦更烦,躁更躁。
火大透了!
就觉得被年初九给算计了。
偏生这时,年初九悠悠提醒,“父皇,保重龙体!”
别想了,没用的!
如同一杯冷水兜头兜脸从脑袋上淋下来,光启帝一下醒了,慈爱的笑容染上了面容,“今儿高兴,多喝了两杯。”
年初九垂下眼睑,懒得搭理他。
捧着他的阶段,已经过去了。往后,休想。
光启帝莫名生出一丝惶恐。
怕她不给扎针看病;怕她不给用千年雪芝;怕她在看病时随便搞点手脚,他就得一命呜呼。
更怕年家倒向敌国,扶持旁人。
只要一想起年初九给他的那些手稿册子,把几国皇室扒了个底朝天,他就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