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觉得早来一点,还能赶上明年春种。
年初九笑着应声“好”。
她很欣赏周晋庭。
不拿乔,不端着,还会争取。
她要的,就是肯争取的人。
就似如今,东里长安也越来越会拿捏光启帝,越来越会争取了。
年初九又似玩笑话,十分轻快,“那我们安和公主,就拜托太子殿下多照顾着些。”
一个姑娘远离亲人,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嫁给一个陌生的人。其中苦楚,不言而喻。
年初九不会拿救命的粮食当筹码,百姓总是无辜的。但她自然也不止是做善事。
她要的,是李玉儿在北漠有人全力以护。
暗卫只能护着人身安全,唯有太子殿下才能给予李玉儿真正的爱护和尊重。
这是她能给李玉儿最好的嫁妆了。
周晋庭深深向着年初九一揖,“定当全力守护好安和公主。”
年初九敛衽回礼,“我与安和公主素来交好。公主远嫁,便郑重托付给太子殿下了。”
有了方才地蛋做铺垫,再取出红芋,于田埂边生火烘烤着吃,就不觉突兀了。
众人围着火堆,分食烤红芋,入口软糯,甜如蜜饯。
“这个也是去年作物?”周晋庭定下年底回“娘家”的事后,莫名就有了归属感,问话的时候,也少了小心翼翼。
年初九点头,“对。不过,红芋比地蛋更难存储些,各位休整一下,可以去参观我们宸王府的地窖。”
一个时辰后,众人进了宸王府的地窖里。
地窖藏在宸王府后院一间不起眼的矮房下方。
青砖台阶向下,深约一人,内部大小是屋舍的三倍,形如倒扣的陶瓮。
窖壁以石灰黄土抹平,干爽平整,墙面凿有数处透气孔。
地面铺厚干稻草,红芋按大小分垛整齐码放。
空气交织着淡甜与泥土气息,窖内气温低于室外,温润不寒。
北漠使臣参观之后,安静了好几息。
周晋庭蹲下去,轻轻按了按一个红芋,表皮光滑紧实,没有一处腐烂的痕迹。
他没有抬头,声音很轻,“原来地窖也能如此讲究。”
雁国为正统,是有原因的啊。
送走众人,年初九累得一点都不想动了。
东里长安心疼地给她捏肩,“你一个人,把六部的活儿都干完了,能不累吗?”
话还没落呢,光启帝又派万保全来接人进宫了。
东里长安咬牙,“没空!本王晕过去了,王妃正施针救人呢。”
第369章 娇娇儿有喜啦
光启帝这次不止没召到人,还搭上个刘医正。
万保全禀,“主子,宸王妃病情来势汹汹。”
光启帝很稀奇,“啊,她也会生病?”
万保全:“……”
神医又不是神仙,这还能有人不生病的?
光启帝良心发现,想起宸王妃给他用了千年雪芝,自己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
想赐点名贵药材呢,只怕御药房的药还没人家的好。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赐点啥。
他这皇帝当得可够憋屈的!
最后想了想,长叹一口气,“算了,她也不稀罕朕的东西。你替朕去宸王府站一站,让外面的人看见朕派人去问安,就够了。”
万保全哪还不知道主子的心思,应了声“是”,又补了一句宽心的话,“圣眷隆恩比千年雪芝珍贵百倍。”
光启帝一下就被哄舒服了,用手指了指万保全,“你啊你啊!”
万保全和刘医正一起去了宸王府。
二人到的时候,就见宸王守在榻边,亲自为王妃换额头湿帕。
还柔声问她,“要再喝点水吗?”
年初九眼睛闭着,开了口却发不出声音,只微微点头。
宸王让明月把人扶起来,一勺一勺喂水。
见到刘医正来了,他点一下头,喂完水就放了帐幔,只露出年初九一截玉腕。
他又接过婢女递过来的丝帕,亲自覆在玉腕上,才错身让开,说了句,“有劳。”
东里长安不通医术,久病之下,却深谙如何照料病人
做起事来,有条有理,不疾不徐。
心里焦急,藏得很好,没有丝毫不耐烦。
刘医正不敢看,一国储君竟肯做这些琐事。
他压下思绪,为宸王妃请脉。
年初九是真病了,浑身酸软无力,高热不退。
春日风气当令,风邪易侵,她在郊外农田奔波整日,吹风受寒,这会就撑不住倒下了。
刘医正凝神请脉,除外感高热之症外,竟还探得一丝异样脉象。
脉间浮细隐隐,似是胎象初凝,却又极浅极淡,丝丝缕缕难以分辨,他一时拿捏不准。
东里长安见刘医正抖抖颤颤的鬼祟样儿,心里咯噔一声,就有些不高兴,“可是病情严重?你到底行不行?”
在他眼里,太医院那群人都是庸医。
他原先就是差点医死在他们手里,要不是年初九说喊刘医正来,他是不乐意喊的。
问题是,不叫太医,这诺大的京城还真没几个正经大夫。
刘医正不敢看宸王,更不敢说探到了喜脉。万一诊错了,岂非空欢喜一场。
只得吱唔两句,重新认真再请脉。
磨叽了半天,刘医正顶着东里长安要吃人的目光,结结巴巴开口,“宸王妃许,许是有喜脉了。”
东里长安愣在原地,一时茫然。
万保全却听明白了。
可他也没敢欣喜若狂。
正常来说,刘医正探到喜脉,肯定是要“贺喜宸王殿下”。可瞧那一脸的惶恐,就是不确定呗。
帐幔内传出年初九的声音,“刘医正也探到了我的喜脉?”
刘医正立时上前回话,“下官医术有限,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初孕脉象,混杂在风寒病脉之中,虚实难辨,不敢妄下断言。”
要不是被宸王盯得急了,他原是打算瞒下来,等病好了,再探清楚。
年初九道,“刚才我试着自诊时,也隐约摸到一丝异样。只道高热体虚,自行搭脉极易失真,是以不敢断定。既刘医正也如此说,那必是真的了。”
万公公大喜,忙躬身,“恭喜宸王和王妃!”
东里长安这才从不敢置信中回过神来,忽然傻笑了一下,“赏!”
他要赏刘医正,赏万公公,赏宸王府上下,人人有份不落空。
万公公忙拦下,“殿下不可,如今脉象不稳。王妃又在病中,切不可大肆张扬。”
东里长安呆呆的,“啊?是有什么说法吗?”
年初九已撑着身子坐起来,让人撩开帐幔,“有,民间素来讲究胎相未满三月不宜外传。胎气初凝尚且薄弱,最怕惊扰。”
东里长安忙收回刚才的话,喜滋滋的,“那三月后再赏。”
一时又手足无措,不知该做点什么。
刘医正开了方子,特意避开活血动胎的药材。
写完方子,他还极小心地递到了年初九面前,请她再看看有没有要调整的地方。
年初九挡了回去,不看方子,温声道,“刘医正,你要自信些。”又吩咐明月,“就按方子去抓药吧。”
刘医正默了一遍刚才开的方子,自觉没什么错处,心头感激,“谢宸王妃信任。”
他给别人看病,其实是自信的。只是对着宸王妃不自信而已。
而且他相信,太医院从上到下所有太医,在宸王妃面前都不可能自信。
他这表现,还算好的。
万保全见诊视完毕,不便久留,就同刘医正一并辞别,离开宸王府。
不然宸王要撵人了!
那是万语千言全写在脸上,不知这晚有多少体己话要说呢。
东里长安确实有一肚子话想说,可瞧着年初九蔫蔫的样儿,就只问,“想吃点什么吗?清粥可好?”
年初九没回答,却反问,“你今日的药按时喝了吗?”
东里长安看着桌上那碗被胡公公催了几十次的药,还安静地放在桌上,有些心虚,“还没。我现在就喝。”
年初九伸手拉他,哑着嗓音,十分无力,“凉都凉了,去叫人热一下再喝。”
“好。”东里长安赶紧把药碗端出房门,交代了一下,又跑回来,“娇娇儿,你别生气,我今日就是一时急得忘记了。”
他平日可爱惜身子呢,药再苦都是按时吃的。
年初九斜倚在软枕上,拉他靠近,轻轻偎进他怀里,亲昵地说,“长安,你要做爹爹啦。”
东里长安心头一热,探进被窝,伸手放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就觉得很神奇。
连眼眶都润了……其实他原先并不多喜欢孩子,是后来见了恒哥儿他们,才开始喜欢上的。
再后来,她说,“那生下来你要好好养。”他便画了好些大眼睛的年画娃娃,心里憧憬他和她共同养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