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不管百官在朝堂上如何跳脚,万保全出任盐铁使板上钉钉。
倒是富国公出来说了句话,“公公若是有不明之处,大可来问我一声。”
万保全忙谦虚回礼,“一定一定。”
富国公随口点了好些人名,都是他这大半年里培养出来的人才。其中有沾亲带故的年家人,但大多都是朝廷原本的官员。
万保全一接触,方知国公爷当真是大公无私,竟然培养了那么多人。
他接手起来,毫不费力。
国公爷离任的时候,还特别交待,“往后,各位同僚当尽力配合万公公办差。”
言下之意,不用为他鸣不平而跟新任盐铁使对着干。
万保全把这些小事当闲话,很有技巧地说给光启帝听。
光启帝偶尔还生出一丝愧疚来,但不多。只叮嘱万保全,“他若愿意教你,你就多跟他讨教。”
万保全连声称是。
只要跟国公爷的接触过了明路,就好办了。
朝堂吵了一个月,渐渐也就消停了。
五月末,东防线大捷的捷报传回京师。
骁骑将军年锦恩率领五千天骁军从天水绕行,夜袭郎城,打了东御一个措手不及。
三月被赵家军弄丢的郎城,就此一举收复。
随战报一同传回京城的,还有一桩震动朝野的大事:骁骑将军当众斩杀赵家军统帅赵宗信。
理由是,赵宗信阻挠军务,私下煽动军心、图谋兵变。
寥寥数行战报文字,足以让满朝文武脑补出军前斩将的惊心动魄。
光启帝狠狠一拍桌,“好啊!赵家打了败仗,朕没治罪,还敢图谋兵变!”
承泽郡公赵正堂听闻长子赵宗信被当众斩杀,眼前一黑便倒在了殿上。
如今被光启帝那一拍,又吓醒过来,老泪纵横,连连喊冤,“陛下!我赵家军戍守边防,恪尽职守,从无半分异心。陛下,我儿冤枉!我赵家满门冤枉啊!还望陛下切莫仅凭前线一纸战报的片面之词,寒了天下武将的心!”
好容易东防线来了个大捷,光启帝自然不会在这时候拖后腿,冷冷道,“休要攀扯天下武将!朕早已赐下旨意,授骁骑将军临阵专断之权。凡阻挠军务、煽动军心者,杀无赦!”
隔日,赵皇后的母亲梁氏进宫了。
还没坐稳,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兄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这么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儿给杀了!”
梁氏见女儿没吭声,一抬头,细细端看之下,简直心都要碎了。
她大儿子在边关受苦,还死得如此惨烈。这女儿倒是愈发红光满面。
过年那会子看着还憔悴,如今气色好了,妆容也精致,收拾打扮得华丽贵气。
不由得口不择言,“你倒过得好!还有心思打扮!你哥哥在丧期,你……”
赵皇后悠悠打断,“本宫怎么了?陛下都不许赵家挂丧,您还想让本宫披麻戴孝不成?”
“你!”梁氏恨啊,恨闺女变了,恨闺女不贴心,“他可是你兄长!”
赵皇后端坐着,目光幽冷,“母亲,本宫劝您最好收敛着些。如今战事吃紧,兄长丢了郎城,人家骁骑将军只是路过,就把郎城收回来了。其中高下,已然分明。”
梁氏面色一白,厉声喝道,“连你也指责你兄长!别忘了,没有咱们赵家,你这皇后位置坐不稳!”
赵皇后冷笑一声,“是吗?那就走着看。”
梁氏猛地发现,女儿不像以往那样好拿捏了。
为什么?就好似过了个年,她女儿就变了样。
梁氏更加疾言厉色,“若是赵家军散了,你以为端王还能指望什么?”
赵皇后丝毫不为所动,又是一声冷笑,“您的意思是,我儿子还能指望一直打败仗的赵家军?母亲,您说这话不心虚吗?还有,”她顿了一下,淡淡道,“往后在本宫这里,不要再说端王如何如何,你们想死,别拖本宫下水。”
梁氏看着女儿陌生的样子,嘴微微张开,喉头紧涩,愣是没能说出一句狠话来。
赵皇后看着母亲一脸吃瘪,心头畅快。
她受娘家摆布多少年了啊!
以往她不是皇后,只是东里靖正室那会子,赵家就往她后宅塞人。
只可惜那女子福薄,生孩子的时候,一尸两命。
后来赵家又想塞人,被东里靖直接拒了。
当时赵家还怪她不尽心帮忙说话。天知道,她像个拉皮条的,简直磨破了嘴皮,还差点伤了夫妻和气。
再后来,赵家打不了东里靖的主意,就打她儿子端王的主意。
如今的端王妃,可不就是他们老赵家的人?
赵皇后初登后位时,的确也是战战兢兢。
实在是没底气啊,都在拼娘家!
曾贵妃和魏贵妃的娘家都能干显赫,令她每日都活在惶恐里。
直到她女儿明懿跟年初九交好,一语惊醒梦中人。
她才真正醒悟过来,娘家靠不住,她儿子端王也靠不住。
反倒是老七和老七媳妇,才是她最应该亲近的人。
一旦理清思路,路就顺了,日子就好了,再也不纠结赵家能不能替她撑腰了。
这不就有空算账了吗?
赵皇后冷眸微凝,直直盯着梁氏,“本宫的女儿,金枝玉叶!嫁与你孙儿为妻,结果呢?被害得一辈子生不了孩子!母亲,这笔账,你是不是该给本宫一个交代?”
第388章 母仪天下的典范
梁氏受此质问,瘫坐在椅上,颤声问,“皇后娘娘,如今是算账的时候吗?”
赵皇后声音微凉,“那母亲告诉本宫,什么时候适合算账?”
往后谁来找她,她就拿这话堵回去。
她算是看清了,赵家不止不能替她撑腰,很可能还要把她从这皇后位置上拖下去。
她是脑壳被门夹了,才要继续听从娘家人唆使!
梁氏目露凶光,气得发抖,哆嗦着嘴问,“你!这是准备站太子一边了?”
能问出这种话,自然是赵家平日在家里就议论着。
赵皇后目光冰冷,“母亲错了!本宫不是站太子一边,而是站皇上一边。皇上所有决断,本宫都支持!”
梁氏如遭雷击。
赵皇后声音冷漠,“本宫劝您以后不会说话就少开口,否则祸从口出,本宫也保不住您。”
梁氏想骂一句“孽女”,可怎敢?
那可是皇后娘娘!
她还不想死。
母女话不投机半句多,梁氏哭着走了。
赵皇后无动于衷,反手就让人把今日这场见面的谈话传出去。
着重宣扬那句,“本宫不是站太子一边,而是站皇上一边。皇上所有决断,本宫都支持。”
光启帝当晚就来了凤仪宫,与赵皇后把酒言欢。
“皇上,咱们多少年没一起赏月了?”赵皇后将酒撤了,换成茶。
光启帝看见,也没阻止,只是叹了口气,“这些年征战,东奔西跑。坐上这个位置,看奏折都看不完,哪有心思赏月?”
赵皇后温柔如水,拉过他的手轻轻揉捏。不是那种勾人的揉法,就是老夫老妻间的抚慰。
从手指,到肩膀,把光启帝捏得骨头松了两分,郁气消了三分。
所谓少时夫妻老来伴,他竟在这一刻,忆起初见她时的场景。
挑开盖头,就见一双含笑的眼。
她大度,也温良。于他而言,无论后来有多少个女人,他从未想过要让人替代她。
一是礼法,二是良心。
他见不得宠妾灭妻的人。大臣中偶有传出,一旦查实,他也是毫不留情处置的。
这是一个朝廷的体面。
光启帝十分欣慰,“听说你母亲今日进宫来了,是找你求情,许他们办赵宗信的丧事吧?”
赵皇后如实答道,“她还没把话说出口,就被我堵回去了。我那大哥就算没有谋反之心,也刚愎自用,听不进一句劝。骁骑将军定然是在万般无奈之下,才将他当众斩杀。否则,上头人作怪,底下人不服,这仗要怎么打?”
光启帝点头,“所言极是,难得你通透。”
这是承认了赵宗信没有谋反之心。
赵皇后微微放了心。
一旦认定赵家谋反,她这个皇后还能落得着好吗?
她打蛇上棍,“我大哥被斩杀,实属咎由自取。可这头赵家若是还要挂丧,那算怎么回事?陛下,我定然不会让您难做的。”
其实不难做,光启帝早就想收拾赵家了。但凡赵家敢在京城挂白,他就能下旨抄家。
不过这是下下之策,动皇后娘家,他脸上也无光。
此时能得皇后如此体恤,光启帝还是很受用的。
尤其皇后求情也求得很有分寸,“还望陛下不要因此牵连赵家无关人等,至于犯了事的,也不要因臣妾而手软。”
有情有义,分寸拿捏恰到好处,当真是母仪天下的典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