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太狠了,一力把娘家往死里整,光启帝又该怀疑这枕边人会不会反手宰了他?
总之,赵皇后这波表现,多一分嫌多,少一分嫌少,深悦龙心。
这夜,光启帝留宿凤仪宫。
赵皇后着实得了体面。
娘家犯了事,她能全身而退就算了,竟然还能承陛下恩宠。
谁也不敢小看了赵皇后!
明懿上朝的时候,跟安宁说悄悄话,“我母后也算支棱起来了。往常我外祖母在她耳边吹个风,她能忙上一整年。”
安宁笑道,“只要不犯傻,人都能活得好。有太子妃从中调解,母后如今跟皇祖母关系也缓和,还常走动。”
明懿点头,“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真不是瞎吹。这大半年,不说别的,就是咱们这边弄的膳食局,不止膳食精致可口了,还获利良多。皇祖母吃得好,心情就好,又想找人说话,可不就跟我母后关系缓和了?”
“听太子妃说,海船也回来了。等分到了银子,皇祖母只怕要高兴得发疯。”
二人想着能分银子,也是一脸欣喜。
东宫。
年初九有六个月身孕了,肚子已显怀。
今日东里长安下朝后,竟然直接回来了。平日里,这个时辰他还要去兵部忙到半下午,才会回家。
东里长安十分反常,回来就跟无头苍蝇似的围着年初九乱转。
“哎,你把我头都转晕了。”年初九拉住他的手,强制他坐好,“你这是怎么了?”
东里长安哭丧着脸,“吏部高大人的小儿媳妇死了。”
年初九一愣,随即柔声问,“你……认识高大人的小儿媳妇?”
东里长安如丧考妣,“不认识。”
那就奇了!年初九不解,“不认识,那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东里长安急得眼睛都红了,紧紧抓住年初九的袖子,“她是生孩子死的!初九!生孩子真的是九死一生啊!”
年初九一下子明白丈夫在急什么了,心头一股暖流淌过,“长安,你别紧张。”
“我怎么能不紧张?”东里长安心跳得厉害,从听到这个消息起,他就不能自控,“初九,要不,咱们别生了,好不好?”
他是真不知道生孩子这么吓人,还能丧命。
以前林兰总在他耳边念,说什么“生你我去了半条命”。他听多了,就觉得是林兰吓唬他而已。
以前也听过女人生孩子丢掉性命的,他没当回事。只觉得许是条件不好,才会没命。
可今日不同。
据说高家稳婆都请了四个,其中一个还是很有经验的。
另外,太医院这几个月不是一直在选拔人才吗?也甄选了一些女大夫入太医院。
其中一个女太医,也是唯一一个荣升太医的女官,今日就在高家。
女太医加上几个稳婆在场,生孩子的女子还是死了!
怪不得别人说女子生孩子是在鬼门关打转。东里长安听到这话就吓慌了。
既然生孩子会死人,那为什么还要生啊!
他不想让年初九生了!
年初九正想劝几句,谁知肚子忽然一痛,“啊……”
第389章 不喜欢这个讨债鬼了
年初九腹痛袭来。
她一手轻轻护住小腹,一手借力撑着东里长安。
面色骤然发白,身形摇摇欲坠。
东里长安吓得心头狂跳,连忙牢牢将她扶住,慌乱扬声大喊,“北风南雨明月云朵清霞……胡公公……快来人啊!”
站得远的喊不到,刚巧清霞在门外跟北风交代琐事。
二人闻声齐齐冲进内室,同东里长安一道小心翼翼将年初九搀扶到软榻躺好。
清霞神色紧张,“奴婢去传唤太医!”话音未落便转身要往外跑。
“回来。”年初九稍稍缓过那阵不适感,轻声唤住她,“不必去,我歇会就无碍了。方才应当是腹中孩儿踢了我一下。”
清霞脚步顿在原地,悬着的心稍稍落定。
东里长安守在榻沿,眉头紧锁,满眼都是担忧,“当真没事?切莫硬撑着瞒我。”
年初九轻轻摇头,面色惨白地嗔道,“都是你说‘不生了’,怕是小家伙在腹中听见,着急呢。往后可不敢胡乱说话!”
东里长安怔了怔,应了声“嗯”,眉心却猛跳。
瞧瞧,这还没怎么着呢,就疼成这样?也不知生产时,会是什么阵仗。
当天晚上,东里长安做了个梦。
梦见年初九生孩子的时候,漫天血色。
一盆一盆的血水往外倒,年初九在产房里头惨叫,他在外头声嘶力竭要闯进去。
一拨一拨的人拦着他,不许他进。
他非要往里闯,最后是光启帝怒不可遏,“女人生孩子乃血光之灾,不吉利!你不准进去!”
他拼命挣扎,“父皇,您听听,初九她快不行了。你让我进去陪陪她!她在喊我,她在喊我!”
光启帝严肃又冷漠地说,“你乃一国储君!坏的不是你自个儿的运气,而是国运!”
屋子里一声声,“长安!长安!”
东里长安泪流满面,“初九!初九!”他忽然掷地有声,“这劳什子的太子,我不做了!”
然后……然后他就醒了。
满脸是泪,视线渐渐清晰起来,是年初九那张焦急的脸。
她急切地喊他,“长安!长安!”
跟梦里一样的声音。
东里长安定定地看着年初九,怕极了,伸手抱住她,眼泪不停往外涌,“初九!初九!”
年初九拿手帕轻轻抹去他脸上的泪,又亲了一下他的脸,才柔声问,“长安,你做噩梦了?”
“嗯……”是带了转调的哭腔,委屈又惶恐。他抬手摸着年初九的脸庞,“娇娇儿……”
他想说,早知女人生孩子这么艰难,他是怎么也不会让她生的。
可这话,他不敢再说了。怕肚子里的孩子再踢娘一脚!
唉!这个讨债鬼!他有些不喜欢了。
这夜东里长安没睡好,天不亮就起床了。
年初九以为他要上朝,就没管他。怀了孩子眼皮重,总犯困。
她又睡过去了。
东里长安提笔草拟一道告假疏,令胡公公送入宫中呈递光启帝。他自个儿则直奔太医院去了。
英微子师徒虽身居高位,却得光启帝特许,无需日日随朝列班。
此前太医院筹办医术盛会,广召天下医者赴京比试。
一时间各地医者接踵而至,或为博取丰厚奖赏,或欲借此跻身仕途、求得一份安稳体面的差事。
此次盛会,便由英微子师徒坐镇评审。
可连日观赛下来,众人皆是大失所望。前来参选者多半是只通医术皮毛的散医。
真正医术精湛、功底扎实者寥寥无几。
东里长安在太医院坐了一早上,才了解到连年战事不息,对天下百业皆是摧折重创,就连行医济世这一门,也早已人才凋零、日渐式微。
他真的太幸运了,在身体最差的时候,遇到了年初九。
连英微子都说,“太子殿下若不是遇见我那小徒儿,只怕早就没了。”
贺兰辞就怕他师父这张嘴。
天爷呐!您能这么说太子殿下吗?
他忙出来打圆场,“我师父的意思是……”
东里长安倒是不以为意,“大师兄不必紧张,师父这么说是不拿我当外人。没事的!”
他道明今日来意,“太医院里就寻不到一个万全稳当的产婆?”
“万全稳当的产婆?”英微子眼皮都没抬,“太子殿下,这世上哪有万全稳当的产婆?接生这活儿,靠的是天命。若大人孩子都能平安,那是老天爷开眼;若出了岔子,十个稳婆捆一块也拦不住。”
东里长安的心又狂跳起来。
连师父都这么说吗?
这话不中听,但确实是实话。贺兰辞怕太子听着不舒坦,忙接了一句,“殿下,太医院原本应该设有宫廷三婆,专司生产之事。稳婆主接生,医婆主临产前后的调治,奶婆主哺乳。”
他顿了一下,看了英微子一眼,才继续道,“如今三婆里头,也就挑出来一位女官,勉强能充医婆。”
东里长安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下去,“那稳婆呢?”
贺兰辞摇头,如实道,“太医院已经派人寻了数月,没寻到真正合格的。”
沈不休嘴快,“太子殿下,别说如今了,就是以往大燕王朝最鼎盛时期,妇人生产也是半由人力、半凭天意。没什么法子能真的稳妥。”
妇人生产就是遭罪啊!
他看了一眼英微子,“我说得对吧,师父?”
“嗯。”英微子闷闷开口。他也被太子弄得有点紧张,毕竟他那小徒弟已经怀孕六个月了。
东里长安越听越心惊,一整天都耗在太医院里。
英微子还怪感动的,悄悄跟大徒弟说,“太子殿下对你小师妹挺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