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长出一口凉气:那还不如当初直接乖乖自动降爵呢。
延国公本来很郁闷,听到嘉国公这下场,就觉得自家还好。
那诰命不当吃不当穿的,不要紧。爵位还在,就值白花花的银子。
下朝后,延国公就立刻去户部登记降爵,生怕晚了来不及。
万一长安帝想着想着回过味来,直接给他也降爵,一两银子都领不到。那不是亏大了?
延国公,不,如今已是延宁侯回到家,将诸事告知姚氏。
姚氏气得在床上瘫了整整半日,才缓过气来。
唯一能令她心口郁气松动一点的,自然也就是嘉国公直接降爵。
没有对比,就没有愉悦。所以她到底还是没气死,又生龙活虎过来。
风风火火替长女赔了八百两银子给商户,又取得了谅解。
商户撤状,这事儿就这么过去。
饶是如此,他们手上还剩一笔极为可观的银子。
夫妇俩得了甜头,许是生女儿的气,想落郑海棠的面子,脑子一抽,又降一级,由侯降为伯,再领一笔丰厚银子。
搬进延宁伯府那日,两口子抱着银子呵呵笑,对郑海棠那点怨气也就少了许多。
再次进宫时,姚氏就恭敬多了。
会行礼,会用敬语,会心平气和问女儿,“在宫里过得可舒心?”
郑海棠也秉着“母慈女孝”的家风,对她和颜悦色,“皇后娘娘是个宽和之人,从不为难。”
其实她心里一直有个疑问,为何都是爹娘的女儿,自己姐妹境遇却是如此天差地别?
可终究没问出口。
因为答案已经没有意义。她不在乎了。
郑家起头,其余勋贵也都跟着自请降爵。一场改制如火如荼,进行得比想象中顺利。
虽耗去国库一笔补偿金,却抬升了爵位本身的含金量,为朝堂整肃出一副真正稳固的骨架。
厘定之后,勋贵国公三位:富国公、定国公、镇国公。
侯爵十四位,伯爵十一位。
宗室设亲王两位,郡王六位。
至于子爵、男爵,授封数量最多,然皆为流爵。仅限本人终身享有,概不世袭,身死即除爵。
光启太上皇望着手中勋贵改制的名册,看着那一笔笔拨付出去的补偿银,心中阵阵肉痛。
花销数目极其庞大。
年初九宽慰他,“银子没了可以再赚。可若是勋贵名位彻底贬值,世家体面荡然无存,江山便难以稳固。”
偌大的国公、侯伯世家,顶着朝廷授予的尊号,却一个个家声败坏、窘迫潦倒。
在外人眼中,这便是朝廷名器轻贱。
若是连朝臣勋贵之心都无法安定,又何以安抚天下百姓?
这笔银子,花得值。
光启太上皇长叹一声,心道,这烂摊子,总算是归置好了。
入夜,宫苑灯火次第亮起。
年初九置内廷夜宴,邀后宫一众妃嫔赴席。
长安帝亲临。
这竟是十二位嫔妃,头一回得见天子真容……
第433章 这是要从后宫跑前朝去
男子一身玄色暗金龙纹常服,在内侍的簇拥下,踏着溶溶月色,自灯火光影之间缓步行来。
“臣妾拜见皇上。”年初九领着一众女子在门口笑着迎接。
长安帝瞧着年初九一本正经的样子,不由唇角弯了弯,伸手扶起年初九,“都平身吧。”
众女这才站起,好奇地向着新帝望去。
那人当真好看得很。
鼻梁高挺,唇薄色淡,眼瞳漆黑深湛,优美的颌线令他更加英媚逼人。
身形颀长挺拔,却是仍旧单薄了些。
帝后落座,众女也依次入席。
殿内烛火煌煌,丝竹乐声轻缓流淌,案上摆满珍馐佳酿。
年初九举杯,谢众人恪守礼法,约束亲族,助力朝廷改制。
新帝也举杯致谢。
众人初时屏息凝神,一杯酒下肚后,气氛就松弛下来。
席间,长安帝没说话,专心为皇后剥虾,剔鱼刺。
皇后也没推辞,直到看见碗里快装不下了,才低声提醒他,“陛下,您也吃。”
长安帝“嗯”了一声,净过手,用软巾擦拭完修长的手指,才默默用膳。
他几次想说话,发现场合不对。
众女看着,心头就明白了。
帝后平日用膳,是无话不谈的。因着她们在这,新帝才忍着没开口。
失落吗,倒也谈不上。众女心知肚明,当初她们被选入东宫,本就是帝后用来对抗太上皇的权宜棋子。
唯一担心的,是帝后过河拆桥,再把她们扔回去。
宴毕,年初九温和问询,“从入东宫到如今,算起来也有五个多月了。各位可还习惯?”
这问的什么话?每日吃饱穿暖,没人给气受,还有人侍候,这还能不习惯?
众女都答习惯,谢皇后娘娘宽和。
年初九又道,“当初选你们的时候,的确是权宜之计……”
众女齐齐脸色泛白。
完了完了,真的要把她们送回娘家了。想起头几日的硬气,甚至和母亲翻脸……都不敢想往后若是回到娘家能过什么日子。
长安帝开口,“想必你们也知道,朕的身子骨不好,有一日活一日,给不了你们太多。”
年初九侧脸看过去,正色道,“皇上别说这样的话,您会活得长长久久。”
众女忙跪,“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长安帝淡声道,“都平身,起来说话。”
待众女重新落座后,他再度开口,“朕就不绕弯子了。朕心中,只求与皇后一生一世一双人。”
年初九诧异地看过去,与东里长安视线一撞,脸微微红了。
东里长安决意要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从前将你们选入东宫填补位次,是朕欠你们。”
众女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年初九当然不会让东里长安一个人担责,“本宫心中,也对各位亏欠万分。”
她顿了一下,又道,“往后,若愿意留居宫中,本宫便会一直护你们周全。若是一心想要离开,本宫亦有法子为你们改换身份出宫。寻得良人婚嫁的,本宫自会备下丰厚嫁妆,助各位一生顺遂。”
众女没想到帝后今日会说出这般话,着实震惊。
也欣喜!帝后不是要把她们遣返回家。
容贵人率先站起,“陛下,娘娘,臣妾想出宫。”
众人齐齐一惊。
天哪,放着宫里的好日子不过,你出宫去干什么啊?
容贵人神色坚毅,继续道,“臣妾要出宫种地。臣妾常在想,地蛋和红芋既能高产稳产,那其余粮谷作物为何不能?究竟是土质受限,还是种子未优?”
帝后相视一眼,皆是温和含笑。
那眼神……怎么说呢?看起来莫名欣慰慈爱。
容贵人得了鼓励,眼底藏着一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韧劲,“再者,冬日蔬食匮乏,百姓苦寒少食。臣妾曾见御花园温室培育非时繁花,既然花木可借温室逆季生长,那菜蔬、粮食,是否也是可行的?”
皇后温和笑开,“可不可行,试试就知道了。”
长安帝难得露出笑容,声音也柔和,“皇后此前就在琢磨这事。可她忙,也没找到合适的人去做。你若真有心,就放手去干。朕给你拨人拨银,日后做出了成绩,朕授女官之位。”
众女目瞪口呆。
容贵人行啊!这是要从后宫跑前朝去!
平日里容贵人沉默寡言,也不爱串门,少与她们来往。没想到不声不响,要干大事。
真就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一时各人心头五味杂陈。
谁比谁差?
谁不想干点惊天动地的大事儿?
片刻之后,身着浅碧衣衫的周凌微缓缓起身,屈膝开口,“陛下,娘娘,臣妾亦有话要说。”
皇后开口,“但说无妨。”
周凌微道,“臣妾想拜皇后娘娘为师,专研妇人胎产……”她说着,就红了眼眶,哽咽得几乎说不下去。
年初九也不打扰。
待心绪平复下来,周凌微吐出一口浊气,“臣妾有个闺中密友,去年难产……死了。”
年初九心头一动,“她夫家,可是姓高?”
周凌微一怔。娘娘如何得知?
年初九看她那样子,就知自己猜对了。
说起来,东里长安能造出合用的产床,定下一整套产房相关章程,还亏得吏部高大人那位小儿媳。
二人说开,都一阵唏嘘。
周凌微不欲多说自己的私事,正色道,“臣妾想跟随皇后娘娘研习医理,学成之后出宫设立女医坊,专为女子诊治妇疾,教习民间稳婆。”
年初九看向她,轻声问道,“上回从我这儿取走的那两本医书,看得明白吗?”
周凌微敛衽颔首,“回娘娘,看得明白。只是纸上得来终浅,尚缺实操历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