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春风_十二妖【完结+番外】(353)

  除此之外,倒是有那么几个学识不错,春风系列的诗集就靠这些人撑起来。然而这群人,风花雪月在行,民生策论绝非强项。

  是以京城各书院抽调的在读学子上场,也没能使春风队扳回一点颜面。

  相反,打脸更疼。

  如今本朝国子监、各大书院育人,皆以民生实务、治国良策为核心。

  平日课业必接触民情吏治、烟火生计。

  民生策论,那就是信手拈来。

  高夫子急了,认为文人应该有文人的样子,颇有些气急败坏,“那就比作诗吟词!”

  永安帝淡淡道,“可!”

  高夫子这下也不谦让了,生怕别人抢先出题,“以日月为题,诗词不限。”

  他傲然问,“陛下要把您那些一甲换回来吗?”

  永安帝笑,“不用,朕相信,各书院在读学子足以应对。”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鄙视了!

  虽说都是她的子民,可这些人这般挑衅,还不许她出口恶气?

  春风队个个面红耳赤,堂堂昂首男子,竟被女子作贱。

  所有人心里都窝着一团火。

  “郑公子,看你的了!”

  “王公子平日出口成诗,今日一定能一战成名!”

  “让金榜队哭去吧!”

  这次,主审官提出了新要求。

  各人将诗作写于纸上,不必署名,只在卷尾留下自己独属印记即可。

  卷子尽数收上来打乱,交由评审团阅看。不知答卷出自何人之手,方能做出最公允客观的评判。

  这一次,以两炷香为限。

  双方埋头作诗。

  这场会审前后已经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别说百姓站得疲累,永安帝坐着也觉得乏了。

  她索性起身,走到百姓堆里闲谈。

  她招呼前排百姓就地席坐,后方众人见了,也纷纷效仿。

  永安帝也顺势席地坐下,北风连忙取来蒲团地垫送上。

  永安帝摆了摆手,回绝道,“百姓都坐得,朕也坐得。”

  她这一坐,当真是拉近了与百姓的距离。

  哪怕后面的百姓看不见听不清,只要这么陪坐着,那也是十分荣幸又幸福的事。

  这就是太平世道吧?

  永安帝今日兴致极好,忽然想起件往事,“在场的父老乡亲,有哪些当年曾拿着红色丝带,去领过我们年家的银钱吗?”

  这一问,可问对了人。

  就前排里十个有八个都领过,纷纷要起身说话。

  永安帝笑道,“都坐着说,今日咱们君民不讲那些排场。”

  于是百姓你一言我一语,说起了当年迎风奔跑的少年,那些满街挥舞的红丝带,那些涌入甜水巷的人潮何等壮观。

  其中一个甜水巷的百姓有话说,“经过那一场啊,我们甜水巷的地价都比旁边的高很多,都说那是块福地啊!”

  永安帝也感慨万千,“甜水巷是年家入京之后,落脚的第一个地方。那地儿,于朕而言,自有不同。”

  不知有谁说了一句,“女帝陛下就是从我们甜水巷出去的……”

  立刻有人应声附和,“咱们女帝,本就是从百姓之中走出去的人。”

  一时场上热烈,高夫子斜眼瞧得心里泛酸。

  一国之君与那些目不识丁的平头百姓凑在一起,成何体统!

  两炷香时限到,高夫子信心满满要扳回一城。但他本人不参与评选,又难免有些担心。

  好在诗作不署名,作不得假。

  评审诗作又花去两炷香的功夫,永安帝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会审团按得票数从一至二十排出了名次。

  诗文铺在广场桌案上,由两队当场说出卷尾所留独属印记,认领各自诗文。

  内侍上前,一一比对。

  这一比对下来,全场炸了。

  一至十名,金榜队。

  春风队包揽了第十之后的所有名次。

  高夫子狂怒不止,“不可能!不可能!现场舞弊!这绝对是现场舞弊!”

  邢大人眉目肃冷,“谨言慎行!众目睽睽下,诗作上连名字都没写,何来的现场舞弊!”

  百姓们本就因为永安帝亲民而心生好感,结果还被拎不清的高夫子状告,那可不干了。

  群起攻之。

  “就是,张口就是现场舞弊!”

  “这么多人看着呢,难道我们都眼瞎?”

  “技不如人,滚回家去吧!”

  高夫子涨红了脸,“到底是以什么标准评判的?”

  能讲理就行,邢大人倒也不以权压人,“评判一首诗作,一看文采,二看立意。一首诗,言之无物,就算辞藻再华丽,也不过是空洞写景之作。最重要是,牵头评审的这位,本官想隆重介绍一下……”

  李鹤鸣!

  翰林院的一位儒官,年约六十上下,是永安帝托了不少关系才辗转请来坐镇的大儒。

  他早年是大燕士林代表,与万疏衡的恩师傅岘年少并举,世称燕朝双璧,为当年文坛两大高峰。

  傅岘天赋卓绝、落笔诡巧,世人称士林鬼才;而李鹤鸣持笔端正、掌领文风,世尊文坛文宗。

  如今,李鹤鸣所牵头评审的诗作,又怎可能有失公允?

  百姓不识得,但凡上了点年纪,识字念过书的士林,又有谁敢说李鹤鸣没有资格做评审?

  高夫子满目惊异,着实没看出那个瘦精精的老头子,竟是大名鼎鼎的李鹤鸣!

  连春风队都全体激动了。

  “那可是李鹤鸣!”

  “他竟还活着!”

  “曾经大燕王朝的权贵们哪个不想拜入他门下?”

  李鹤鸣已经很久没在人前露面了,今日要不是当朝陛下被人告了,他着实不想现身。

  关键还是那样可笑的罪名!

  他上前,随手拿起一张诗作,声音嘶哑,却出口就是威望,“朝升金轮照八荒,夜悬玉魄映沧浪。一驰一敛循环转,岁岁流光自渺茫……这样的诗,景是写了,可立意在哪里?诗句漂亮,却无半分关怀生民的思虑,终落了下乘。”

  他又顺手拿起一作,“赤日凌空照万疆,清辉随夜润四方。非争天地高低位,共护人间稻与桑……好一个共护人间稻与桑!年泽恒是谁?出列!”

  金榜队中走出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眉清目秀,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刚抽条的白杨。

  霞光落在他的脸上,照得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不卑不亢行了一礼,声音清越,“学子年泽恒,来自国子监,师承陆先生。见过陛下,见过各位大人,见过李大人……”

  第471章 无舞弊嫌疑

  姓年!

  不言而喻!跟永安帝肯定是亲戚关系了。

  师承陆先生……又一个符合高夫子状告陛下的“裙带关系”。

  这会子,连百姓都回过味来了。

  陛下费时费力搞这么一出比拼,原来一直是在帮助会审团断案呢。

  只要一甲学子才学足够过硬,高夫子所告舞弊一事,便无从立足。

  如今连没应考的“裙带关系”都已经亮眼成这样了,还有什么可说的?

  李鹤鸣打量着少年清正的眉目,就像看见一轮旭日正冉冉升起。

  他抚着胡须,笑着点头,“好,很好!继续好生治学,常怀济世之心。笔下文章,要系万民生计,切莫沉溺浮华辞藻。”

  春风队全体:“……”

  就感觉被点了。

  永安帝听出了李鹤鸣对春风队的不满,不由笑起来,跟百姓介绍,颇有些骄傲的意味,“这是朕的侄子年泽恒,今年十四岁,明年就能参加科举。”又向着国子监方向喊了一声,“年泽渊,年泽渔,出列!”

  二人闻言,整冠理袖,齐齐踏步上前,躬身行天揖礼。

  腰背端平,拱手举至额前,缓缓下俯,再直起身,动作整齐划一。

  “国子监,年泽渊,参见陛下,参见诸位大人。”

  “国子监,年泽渔,参见陛下,参见诸位大人。”

  永安帝又笑着介绍,“这两个也是朕的侄子!他们均师承陆先生。”

  三个少年齐齐向着陆清辞行天揖礼。

  陆清辞回礼。

  永安帝从椅上站起身来,负手而立,“说起这位陆先生,朕倒也想介绍一下……不如陆先生自己说说吧?”

  陆清辞迟疑了片刻,落落大方,“我祖父是原大燕王朝太傅陆重山,父亲是……叔父是……舅父是……”

  待她念了一长串名字后,满场皆默。

  懂的都惊了,不懂的也不敢说自己没听过,怕旁人觉得自己见识浅薄。

  倒是李鹤鸣甚是惊喜,“你是陆重山的孙女!”

  陆重山,大燕帝师,曾掌一国教化,修订经籍。曾经天下儒生读的经注,大半出自他手。

  怪不得人家孙女吃透经注,能做先生,搞半天是家学渊源。

  陆先生敛袖躬身,行晚辈揖礼,“清辞见过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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