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又闭了眼睛,“你哥好些了吗?你多去他那里关心关心,他毕竟是你哥。往后咱们家还得靠他。”
顾柳儿看着母亲的脸,一时五味杂陈,顺嘴道,“哥那伤也不知道好不好得了。”
“这是什么话!”金氏猛地坐起身,一手指就戳歪她的头,“好不了也必须好!他不好,你也别想好!”
顾柳儿敛下眉头,嘴角忽然勾出一抹嘲讽之意,“若是他好了,您也享不了福呢?”
金氏想也不想就道,“那怎么可能!我可是他亲娘!”
“嗯,亲娘。”顾柳儿低声应着,想起小时候,有一丁点好吃的,娘都要藏起来给她哥吃。
她从来都是吃不到的。
她娘说,“你一个丫头片子,吃了浪费!”
这样的事儿很多,她每回忆一分,心就沉一分,也就冷硬一分。
再开口时,声音特别平静,“娘,哥和年初九的那张婚书呢?”
金氏又躺下闭了眼睛,懒懒应她,“在我枕席下头。”
顾柳儿探身去枕席下摸,被金氏一手挥开。
“你要做什么?”金氏不耐。
顾柳儿把母亲从床上拉起来,正色道,“娘,哥有个保全顾家的计划,需要您配合。”
“嗯?”金氏皱眉。
“如果成了,就不是咱们顾家背信弃义,而是年家攀附皇族。”
金氏一听,喜笑颜开,“我儿就是聪明!说吧,要我怎么配合?”
顾柳儿眼神闪烁,“娘把婚书放在身上,然后趁宫里来人的时候,做出上吊自尽以证清白的假象。到时,事儿闹大了……”
还未等她说完,金氏一拍大腿,“妙!妙计啊!”话锋一转,“但我不合适做这事,去叫你爹来!”
顾柳儿:“……”
横生枝节,有点慌。
金氏没看出女儿那点犹豫,又推了一把,“快去啊,愣着做什么?你爹应该在你祖父院里。”
“一来一去麻烦,”顾柳儿皱着眉头不愿动,“到时爹万一不配合,就搞砸了。”
金氏起身下床,带着莫名的兴奋,一拍女儿的肩,“能搞砸什么?放心,搞不砸!等你爹来,若说不通,你就趁他不备,从后头拿布巾捂他嘴,我在前面配合你,把他的手捆牢。”
顾柳儿出去后,站在门口没动,脸上的阴郁和顾江知如出一辙。
就在这时,张妈匆匆跑来,“姑娘,宫里来人了!”
宫里果然来人了!
顾柳儿对哥哥的话又信服了几分,更深信自己就是那永宁伯世子夫人。
又听张妈道,“侯爷领着二爷三爷他们全都去大门口迎接了。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我爹呢?”顾柳儿声音发抖,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
话音刚落,顾祥拐进了院子,“快,快去大门口迎接,宫里来人了。”
顾柳儿生怕她爹说话被屋里的娘听见,忙推着他往外走,边推边往后回头看,“爹,您先去迎着,我和娘随后就到。”
“那快着些。”顾祥不疑有他。既然都通知到了,他作为世子,就得赶紧去迎人。
顾柳儿打发了父亲,回过头来看着张妈。
斜阳正浓,漫天红光泼在她身上,却没半分暖意。反倒让她周身浸着一股阴邪,眼底翻涌的杀意藏都藏不住。
张妈看得害怕,抖着声儿问,“想……好了?”
顾柳儿眼里一把邪火,烧得眼睛通红,“别废话!”顿了一下,又一把抓住张妈的衣领威胁,“你要敢说出去,我就杀了你!”
张妈忙摇头,“不,不敢!少,少爷允了我五十两银子的,我不会说出去。”
顾柳儿闻言松手,从兜里拿出一张布巾递过去,“一会儿进屋,我叫‘动手’,你就从后头用这布巾捂我娘的嘴。听明白没有?”
张妈怔怔点头,心头哀叹。
杀千刀的啊,没人性的东西!
二人就动作和步骤又低声进行了一番商议,便一前一后转头进屋去。
顾柳儿努力使自己看起来平静,“娘,宫里来人了。”
金氏贴心地准备好了绳索,见女儿和张妈一起进屋,一脸诧异,“你爹呢?”
顾柳儿敛眉垂首,“在门口迎人呢。”
“那怎么办?”金氏急得打转。看着张妈这个外人也在,心里直犯嘀咕,生怕耽误了自家大事。
顾柳儿手心已经捏出汗,“来不及了,娘,还是您上吧。”
金氏不依,也顾不上外人在场了,“那可不行!你爹是世子,他上吊比我有用。张妈,事不宜迟!你快去叫他来。”
第76章 狼心狗肺的孽障
张妈目瞪口呆,大开眼界。
就觉得外头唱戏都没这好看。
她站着不动,看了一眼顾柳儿。
金氏冒火,“你快去啊!”
顾柳儿开口,声音急促干涩,“娘,婚书呢?”
金氏拍了拍心口,“揣我怀里,丢不了。”
“好。”顾柳儿利落将带来的白绫挂上房梁,转过身来时,红了眼眶,盯着金氏,“娘,您也别怪我们心狠。现在是没有办法了。”
金氏脸色大变,“什么意思?”
她问出口的刹那,顾柳儿也同时发声,“张妈,动手!”
张妈猛地从后上前,用布巾死死捂住金氏的嘴,不让她呼救。
金氏怒目圆瞪,满脸怨毒,只能从鼻子里发出沉闷的“嗯嗯”声。
顾柳儿扑上来,攥住金氏手腕。
张妈死死按住,“夫人,您也别怪我,是您儿子给了我五十两银子要你的命。我就是帮帮你闺女的忙,您要是下去了,可别怨我。”
顾柳儿那叫一个气,横眉怒扫,“话这么多!”
张妈似被吓住了,闭嘴。
金氏这才明白,原来她亲生的儿女是真想要她的命!
不是假装自尽,是要让她一个人死,换取顾家所有人的活路。
她目眦欲裂,恨不得吃了顾柳儿。
顾柳儿不敢看母亲的眼睛,手上动作不断,用绳子捆住其手脚。
二人合力把金氏拖至挂着白绫的房梁下方。
张妈扯过一旁的矮凳垫在金氏脚边,随即按着她,想逼她踩上去。
可金氏拼命挣扎,脚乱蹬,矮凳被踢翻好几次,怎么都按不稳。
顾柳儿见始终没法让她踩上凳子吊上去,忽然发了狠,抬手扯下白绫,绕她脖颈缠两圈,用力勒紧。
“弄死了再吊上去!”顾柳儿说出这话时,眼神阴狠,就像一只恶鬼。
金氏一双眼珠子死死剜着女儿,几乎要凸眶而出,喉间滚出怨毒的低响。
顾柳儿迎上她的目光,手上力道又重了几分。
濒死的窒息感瞬间裹住金氏,喉咙里火烧火燎,四肢渐渐发软,挣扎的力道弱了下去。
她绝望地闭紧双眼,心头恨得滴血。
便是化作厉鬼,也绝饶不了这对白眼狼!
变故就是在这时候陡然爆发的。
张妈猛地撒开金氏,顺手抄起矮凳,疯了一般朝顾柳儿脑门砸去。
顾柳儿吃痛,手上力道一松,直直向后倒,满眼都是猝不及防的惊惧。
张妈飞快从金氏怀里摸出婚书揣好,随即扑上去将顾柳儿按倒在地,巴掌劈头盖脸落下,“丧良心的东西!天打五雷轰!”
金氏悠悠醒转,手脚被绑,只能眼睁睁看着。
张妈用矮凳压住顾柳儿胸口,又抬脚抵着她肩头防其反击,才转身快速解开金氏的绳索。
金氏脱困后,立刻扯掉颈间白绫,踉跄起身掀开矮凳,骑在顾柳儿身上又哭又骂,左右开弓。
“狼心狗肺的孽障!”
“辛苦养你一场!我白养了!”
“你这黑心烂肺的东西,我打死你,就当没生过你!”
张妈见状,一溜烟跑了,往角门而去。路过大门时,就见几个年轻男子走进来。
定晴一看,乐了。
那不是云朵姑娘和明月姑娘吗?
然而下一刻,她定住了。
因为站在中间的男子,朝她微微一笑。
张妈只觉被一道白光闪瞎了眼。
夕阳余晖中,男子面如冠玉,眼瞳清澈,笑时眼尾微扬。
张妈冲口而出,眼眶发热,好似见到多年失散的主家,“年姑娘?”
年初九点头,“张妈,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张妈连忙应着,从怀里小心翼翼掏出那份婚书递上,“老奴正想送这个过来。”
年初九接过,看了一下。
是那张婚书,没错。
她将婚书收进袖中,静静听张妈细说那对兄妹的阴狠手段。
云朵与明月在旁听着,只觉心惊肉跳。
饶是她们早已见过乱世里更惨无人道的事,此刻仍听得心头发寒。
毕竟,那可是顾公子!那可是他们姑娘原先定下的夫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