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叶熠然是个瘦瘦高高,长相俊秀的少年,由于长年练于跆拳道,手上劲道不轻,况且事关叶沐,那绝对是他的雷区,谁碰谁死。
周宁远猝不及防,被他推得一个踉跄,往后退了一步。
叶沐的妈妈张怡,低声呵斥:“叶熠然,没大没小的,像不像话!”
叶熠然瞪着周宁远“哼!”了一声,才不情不愿地放开他,坐到了叶沐身旁。
周宁远理了理上衣,满脸愧疚,“叔叔阿姨,是我不好,没...照顾好沐沐,今天晚上是我的错。”
张怡看着女儿叹了口气:“这是意外,怨不得你。”
叶熠然给叶沐掖了掖被角,听到这话,蓦地又转过身来,鼻孔里出气:“怎么就不怨他了,他和我姐一起吃饭的时候遇到了火灾,他一点事都没有,我姐却成这样了,周宁远,就要你一句话,起火的时候你在哪?”
周宁远喉结动了动,嘴巴微微张开,可语言怎么都长不成完整的形状来,模样十分尴尬。
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看得出来今晚的事藏着蹊跷。
可两家人毕竟是生意上的伙伴,面上搞得太难堪也不好。
张怡重复,声音低了八度:“叶-熠-然-”
叶熠然精得很,细细辨析着周宁远的表情,不理会张怡的虚张声势,又是年少不更事的年纪,“你看,不说话了,心虚了吧。”
这时,叶沐嘤咛一声,缓缓撑开眼,眼皮仿佛有千斤中,入目都是光线折射的模糊人影。
叶熠然连忙凑过去,“姐,你没事吧,烧到哪里了?难不难受?要不要紧?”
叶沐半垂着眼,神色疲惫,“你压到我的手了。”
“......”
叶熠然挪了挪屁股,声音低下去:“姐,你可把我吓坏了。”
小时候爸妈在燕京做生意,叶沐和叶熠然就留在南方老家跟着爷爷奶奶,姐弟俩儿的感情特别深。
叶沐鼻腔有些酸,伸出手给叶熠然顺毛:“怕什么,不是没事嘛。”
病房里是低低的说话声,叶沐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她在医院住了两个晚上,烧退了,第三天下午出院,期间没向任何人提起火场里发生的事,只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对周宁远堪称冷漠。
出院的时候,周宁远来接她,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叶沐撇开头看窗外:“不用麻烦你。”
周宁远:“我和叔叔阿姨说好了我来接你,就送你回家,你别多想。”
叶沐的手心里握着一条项链,那是他们确定关系的时候周宁远送给她的“定情信物”,发生火灾的那天晚上她就把项链摘了下来,现在搁在手心会烙手。
周宁远提起包,看了眼窗前站着的人,“走吧。”
叶沐静了半晌,还是跟着走在他身后。
午后阳光朗照,光线清晰,将医院照得亮堂堂的。
医院里擦肩而过的行人脚步总显得有些缓,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叶沐循声看去,迎面走来几个消防兵。
因为那晚火灾的缘故,叶沐对他们多了一丝亲切,留意多看了两眼。
为首的那人特别高,比其他人都高出一截,格外引人注目。阳光照得他的五官轮廓深邃而清晰,眼眸墨黑,鼻梁挺直,是一张正直且英气的脸。只是薄唇一直抿着,显得有些冷峻,懒于开口说话的模样。
那人身后的一个消防兵,左手托着自己的右手,叶沐轻眯眼仔细看去,顿时心里一蛰,他托着的那只手的手背被烫得血肉模糊,几乎看不出原来皮肉的样子。
这些热血又勇敢的青年,和她一般大的年纪,却用血肉之躯在火海里穿越,守护着社会和人民的安危。
看着他们,又想起了救自己的那个男人,只是那晚的一切太过混乱,始终没看清他的长相。对他残留的印象仅剩他手臂,肩膀,腰腹坚硬的触感,以及那蕴含着勃勃力量的身躯。
好似注意到她探询的目光,为首的男人看了过来,叶沐瞬间收回目光,有种偷窥被逮的羞赧感,一时间目光都不知道往哪搁好。只好低着头,默默走。
小韦用手肘顶了顶裴言的手臂,“裴哥裴哥,快看,那个女的好像就是你前天晚上救的那个?”
“啧啧,怎么还和那个渣男在一起啊?多漂亮一姑娘,就是有点瞎,可惜可惜~”小韦摇头晃脑地叹息。
小韦是农村出来的孩子,年纪又小,带着点稚气未脱的淳朴,在他的定义里,男人保护女友是天经地义,像周宁远那样的男人就是渣。
裴言“嗤”了一声,心头莫名蹿起一丝躁,一言不发,面沉如水地往前走。
第3章 ...
周宁远将叶沐送到了她家门口,黑色轿车在阳光下程亮,稳稳停了下来。
叶沐解开安全带,却没下车的意思,低头从包里翻出一条项链,递给周宁远,“还你。”
周宁远愣了一下,放在大腿上的手指动了动,还是接过项链:“那晚是我对不起你,我向你道歉。”
意思很明显,是要分手,那晚之后,他也知道他们不可能继续在一起了,这几天频频去医院,许是为了让自己少些负疚感吧。
叶沐低垂着眼,抬手去推车门,周宁远突然抓住她的手腕,“等等—”
叶沐皱了皱眉,抽回手。
周宁远讪讪收回手,搁在方向盘上,“你先别走,我和你说几句话。”
这几句话在他心里憋了两天都快憋馊了,这会儿要说出口还有点费劲,叶沐不急,耐着性子等他酝酿情绪。
“她是我的前女友。”
这个说法让叶沐有些意外,抬头看了他一眼。
周宁远目光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庭院里的红花绿草,“我爸妈不同意我娶她,我也抗争过,但是拧不过他们,后来...我妥协了,然后和你相亲。”
“发生火灾的那天,我知道她坐在我们旁边,并且知道—”周宁远自嘲地笑了笑,“不是凑巧,可是着火的时候,我脑子里还是只想着她......我才发现原来我还是放不下她,对不起。”
叶沐勾了勾嘴角,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你乖巧懂事又大方得体,是很好的女朋友,我父母也很喜欢你。”周宁远侧头看向叶沐静默的侧脸,“其实我是喜欢你的,和你在一起也是真的想过要结婚的......”
“周宁远。”叶沐听不下去了,略略不耐地打断,“我只问你一句,你如实回答我,”她目光直直看着他的眼睛,“我们交往的时候,你和她有来往吗?”
“沐沐~”
“回答我。”
相识半年,叶沐从来都是温婉可人的模样,周宁远第一次见她态度如此强硬,略微不自在地别开头,良久才答:“有。”
波动的情绪被叶沐静静压下去,“你是喜欢我,可你不是只喜欢我,喜欢我的同时还能和前任藕断丝连,一边对我呵护备至,一边还能拥抱别人,不好意思,周宁远—”
叶沐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着,“你的喜欢廉价又百搭,我,不稀罕!”
周宁远当场语窒,张口欲言,却说不出半个字,眼睁睁看着叶沐甩门离开。
——
叶沐家里,最近差点翻了天,因为她不仅分手还辞了职,打算继续考研。
下场就是遭受张怡全方位的耳提面命,叶沐试图以自己的爱好和理想说服张怡。
叶熠然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她,“你居然和一个理直气壮地把逛街当作劳动的中年妇女谈理想?还挺有创意。”
叶沐:“......”
就这样被念叨了一个月,已然对张怡产生了抗体,张怡说张怡的,她忙活自己的,十分出尘。
这个月走完了单位的离职流程,托学姐苏晚晴在燕京大学找的房子也安排好了。
搬进学校那天,张怡又开始絮絮叨叨:“女孩子这么要强,当个公务员,一辈子轻轻松松不好吗?去年差五分没考上,今天万一又没考上怎么办?才在家陪妈妈半年多,你倒好,拍拍屁股又飞了,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叶沐的父母白手起家,熬过很长一段“白天当老板晚上睡地板”的艰难日子,生意做大后,张怡成了全职家庭主妇,思想有些陈旧,自己年轻的时候苦怕了,总是希望女儿能够活得轻松点。
叶熠然懒洋洋倚在门框上,车钥匙在指尖旋转,“大美女,姐就在本市,半小时车程,别搞得和生离死别一样啊~您的麻友已经打第三个电话来催了,您英俊潇洒的儿子急着送小美女去学校。”
张怡怪嗔了儿子一眼,又确认一遍:“真的不用妈妈送吗?”
姐弟两一个摇头一个摆手,“不用,我们能搞定。”
一人拖着一个行李箱,趁张怡还没有展开另一个话题前,逃之夭夭。
这会儿已经过了上班的早高峰,晨风浩荡,汽车一路无阻,半个小时后到了燕京大学,帮忙找房子的学长是苏晚晴的同学,他们约在教室的职工楼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