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是神官给你下的喻令?”
“这还能有假?”
“你怎么证明你不是假的?”鹿清伸了伸腿, 换了个坐姿, 没话找话,胡搅蛮缠,只要巫沉不出面, 她就没准备放这些人进去。
但她的态度又极好, “别介意啊。我呢,也不是神宫弟子, 不太熟悉你们这一套。都说不知者不怪嘛。所以难免问题多了些。不过我听说, 大神官在西荒冬猎出了事情,还挺严重的。那么他是什么时候回到神宫的, 你是亲自见到他了?他当面给你下的喻令?”
来者警惕了起来, “你胡说什么,大神官当然……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让巫神侍出来!”
他抬头看向大殿, 殿门紧闭, 里面有光,明显是有人在里面的。
“喊什么喊?”鹿清掏了掏耳朵, “还喻使呢, 这么没规矩。说吧, 什么喻令,巫沉这会儿不在,我代你传达。”
“大神官召见,让他即刻前往章华台。”
“神官召见?你传一句话就得了, 带着这么多人来干嘛?”鹿清伸着脖子看了一圈,“藏头露尾的。这是传人,还是抓人呢?”
来者冷哼,“既然你不是神宫的人,就给我闪开。”说着,一挥手,竟然是带着人要冲过去。
鹿清笑笑,“怎么还动手了呢?不就是喊人说句话的事吗?着急什么啊!”她口上笑嘻嘻,眉间尺却在火盆里一挑,一蓬火炭直击那人的颜面。
那人也不是善茬,长袖一甩,就要将炭火击飞。但谁知,炭火后面紧跟着一股暗劲,两股力量在空中一撞,些许的炭火陡然爆开,仿佛凌厉而骇人的火龙,扑向了喻使和随从。
那些随从立刻拔剑相向。锐利的剑锋直指鹿清,剑身映着炭火的猩红,杀意升腾。可还没等他们出手,那火龙呲溜就熄灭了。
鹿清啧啧两声,态度似乎也软了下来,“哎呀,何必这么紧张?我刚才不过一时手滑,打翻了火盆而已。你们就拔剑相向,难不成神宫每每传个喻令,都这么如临大敌吗?又或许是我见识少?这哪里像是传话,这分明像是来杀人的。”
那喻使冷笑,“别废话,让巫沉出来。”
鹿清挑挑眉,“你确定?”
喻使面色已经很难看了,见鹿清还在拖延时间,失了耐心,直接手一挥,示意动手。
鹿清刚要动手,就听大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巫沉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虞季堂。
喻使提高了声量,“巫神侍,大神官命你即刻觐见。”
巫沉淡淡地道,“我正在商量要事,不方便走开。替我向大神官告罪,待明日我再上章华台。”
喻使怒道,“巫沉,你不过是个神侍,违令不遵,大神官随时可以撤了你。”
巫沉冲着鹿清招招手,示意她退后,一边道,“只要邹大神官亲自开口,我没有异议。”
“你!”喻使想要发作又强忍了下去,“巫沉,你既然不遵喻令,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虞神侍,还请退后,喻令与你没有关系,你还是离远些,免得我们误伤无辜。”
虞季堂嗤笑一声,双手环胸冷眼看着他,“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那喻使道,“巫沉违令不遵,目无尊上,已经犯了神宫大忌。我们要将他拿下问罪。”
虞季堂笑了起来,“不过是场误会,那我跟去解释一下吧。”
喻使冷硬地道,“今夜不方便,虞神侍即便要去,便明日再上章华台请见吧。”
鹿清插着腰,哈哈大笑起来,“真是笑死人了,不过是想要杀人而已,还这么藏着掖着的,磨磨唧唧的,你当谁看不出来,真是好没意思。”
喻使索性不说话了,一挥手,那些随从便向巫沉他们冲了过去。
虞长老他们在殿内终于忍不住了,大喝了一声,“住手!”,然后从殿内走了出来。
他们方才讨论了这么久,对于邹家的处置一直难以定夺,委实是因为顾忌太多。也总觉着,邹家人未必会走到最糟糕的一步。巫沉既不赞成,也不反对,就那么平静的听着。现在看来,他早就算到邹家不会坐以待毙,他等的就是邹家人自己动手,好堵上那些长老求情的话。
虞长老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有些遗憾,也有些轻松。幸亏方才是巫夫人堵在外面,逼着喻使出手,否则换了谁,巫沉都得被动。这对夫妻……跟自家是一条船上的感觉,真好。
虞长老看向方才替邹家说话的几位长老,“要不,你们先劝劝。”
那几位长老脸色十分难看,喻使都准备对巫沉下手了,这会谁还能有脸劝巫沉束手待毙?只能对喻使道,“我们有要事商量,你们还不速速退去。”
那喻使冷笑道,“诸位长老齐聚怒坤峰,不知在商量什么?莫不是打算背叛神宫吧?”
那位长老勃然大怒,两人立刻吵了起来。
鹿清站在巫沉的身边,低声提醒,“这位怎么像在拖延时间?”
巫沉面色波澜不动,手却伸过来,捏了一下她的掌心,“外面冷不冷?”
鹿清明了,便换了话头,“烤了不少东西吃,有吃有喝的,一点也不冷,还挺好玩的。”
巫沉道,“那就好。亏你想得周全。”
这是夸她给他们送吃的吧!看来,今晚必定是个通宵不眠的杀人夜晚了。“这是我头一回进神宫的头一天,头一个夜晚,让我遭受这些,你们过意得去吗?”人家还是个孩子呢!
虞季堂竖着耳朵偷听,闻言笑了起来,“说的好像一会儿谁能拦得住你似的。”
巫沉也笑了起来,“一会儿恐怕会很乱,你要小心,别往前面跑。还有,离我远一点。”
今晚,他才是邹家人的目标,他们会不计代价地杀死他。只有他死了,邹家人才有可能重新捧一个邹神官上来,邹家才能继续把持着神宫这个庞大的力量,继续凌驾整个修行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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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06章 继任 - 4
鹿清听完了, 干脆地点头,“好的呀。”
虞季堂不由侧目:你们恩爱夫妻的形象呢,第一天到神宫就上演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戏码, 好吗?难道不应该来一段:“你走”“我不走”“赶紧走”“不……”
巫沉松开了鹿清的手,走向了那位还在努力与喻使争辩的长老。
那位长老感觉到巫沉来到了自己的身边, 知道自己这番努力终究是无用, 不由扬天长叹一声,“你们怎么就不知悬崖勒马,回头是岸?”
“因为他们早已身在无间, 根本就没有想过离开, 恐怕更舍不得离开。”巫沉看着那位喻使,“不用耽误时间了, 让你的人都出来吧。”
那喻使也知道今夜无法将巫沉单独诓走杀掉, 索性也不遮掩了。“神侍巫沉,大逆不道, 藐视喻令, 目无法纪,奉神官令, 将其斩杀。其他人速速退开, 否则与其同罪。”
虞长老冷哼一声,“胡说八道, 懒得与你们这些小人废话, 手下见真章。”
许多长老也亮出了佩剑。
那喻使一见此情景, 直接一挥手,同来的高手立刻扑向了巫沉。
巫沉向前一步,右手搭在腰间的剑柄上,朗声漫道, “千重云雪。”
太夷剑亮起一道耀眼的华光,划破夜色,大放光明。夜色中有雾,雾气随着华光破碎,层层叠叠,果真如千万重雪浪,排山倒海,无坚不摧。
鹿清看得目眩神迷,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巫沉使用这么华丽的招数。极致的炫目又极致的危险。尤其站在雪浪中间的巫沉,黑发与衣袂随灵气飘动,英武仿若神祗临世。那些拔剑冲过来的人,还没碰到那些雪浪,便被全部击飞了出去。
那位喻使面带冷笑,发出了一声尖啸,然后山壁下有源源不断的高手涌了上来。
虞季堂正要迎过去,忽听鹿清喊了一声,“接着。”
虞季堂反手一抓,是一个瓷瓶。这玩意他在西荒边缘的时候见鹿清用过,是极厉害的散功毒药。
虞季堂忙道,“你记得给我爹他们点。”
鹿清已经掏出一个瓷瓶,开始给各位长老分解药了,抽空反手丢了一粒给虞季堂,“来来来,见面礼,小意思,吃完之后,最起码今夜,保你们千杯不醉、百毒不侵。”
虞长老二话不说,直接吞了。
虞季堂抓了几颗毒药就往对方人群里丢。有人想用武器拨开,里面突然有人喊,“碰不得,那是散功毒药,千万小心。”
虞季堂一愣,继而怒道,“我问候你祖宗,在西荒外面截杀我们的居然是你们这些孙子!”鹿清今日是第一次到神宫,知道她身上揣着毒药的,除了在西荒外吃过她苦头的那些龟孙,还能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