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雄英双目圆瞪,眼见就要拔刀。
罗笃寿一摆手,“虞神侍,说这话就没意思了。神宫弟子可以去西荒冬猎,我斩炎台弟子也可以去西荒冬猎。可冬猎本是冲着斩妖除魔去的,双方便是不能携手共进,也应相安无事才对。但你们神宫的弟子平白无故杀害了我们的人,这事你们怎么说?”
虞季堂一时语塞,不由望向巫沉。
巫沉端着那杯茶,神情平淡,丝毫不见窘迫之色,见众人望向自己,这才开口道,“此事与神宫无干。”
虞季堂立刻一拍桌子,大声应和,“对,此事跟我们无关。我们才是受害者。”
赵雄英没想到上面坐着的那个小白脸(巫沉)居然如此厚颜无耻、信口雌黄,暴跳如雷,“人是你们杀的,你说无关就无关啊!青天白日,朗朗乾坤,我们人证物证俱在,由不得你们狡辩。”
罗笃寿也沉下了脸,“两位神侍大人,我们有人证,甚至罗神侍的尸首也被我们带回来了。从伤口便可看出,根本就是邹家的剑法所为。这个事情,你们走到哪里也抵赖不了。”
“我们没有抵赖,也不用抵赖。”巫沉看向他们,满面真诚和坦然,“但你们确实弄错了。”
斩炎台的人有些傻眼,这个巫神侍,到底是个什么套路?他是不是个傻子,还是当我们是傻子?!
只有常年在巫沉挖的坑底待着的虞季堂笑了起来,“你们弄错了!”
罗笃寿都笑不出来了,“巫神侍,你说我们弄错了,到底是哪里弄错了?”
巫沉慢条斯理地放下了茶杯,这在少女们眼中优雅如画的动作,生生把斩炎台的人给烘起了三分火气。“第一,各位得把事情弄清楚,你们今日来,到底是为罗神侍出头,还是为斩炎台的弟子出头的?若是为罗神侍出头,罗神侍乃是我神宫弟子,用不着斩炎台的各位朋友过问。”
“巫神侍此言差矣。”站在罗笃寿身后的一个年轻人开口了。他正是曾经在西荒借口扣住鹿清和洛森的罗笃安,“罗神侍虽然是神宫弟子,但是他也是我们尊主嫡亲的侄儿,我们尊主对他比几位公子都重视,如今他在西荒出事,我们尊主痛不欲生,发誓一定要追查到底。”
“哦,”巫沉点点头,“原来是为家事而来。那么既然是家事,那跟我们就更没有关系了。冤有头,债有主,谁杀了罗神侍,你们便应该去找谁。找不到他本人,也可以找他家族,哦,对了,罗神侍的母亲便是邹家人,这笔账怎么算,各位应该去问她才是。”
罗笃寿沉下脸,“看来巫神侍是铁了心要包庇邹家了?”
巫沉一挑眉,奇道,“罗堂主此话从何说起。”
“罗神侍明明就是被邹家人所杀,你为何一直顾左右而言他。”
“那么请问罗神侍到底是被邹家何人所杀的呢?”
巫沉的视线毫不回避,直直地盯着罗笃寿。
罗笃寿按在膝盖上的大掌紧紧地攥起,望着巫沉,“巫神侍,是何人杀了罗神侍,你们二位比谁都清楚。”
所有人凝神屏息,殿中一时落针可闻。
巫沉看着罗笃寿越发阴沉的脸色,突然微微一笑,“罗堂主,到底是谁在顾左右而言他。你若真的不知道是谁杀了罗神侍,又怎么会上门兴师问罪。但你既然知道,却又为何不敢说呢?”
他不待罗笃寿反驳,面色陡然一沉,“此次冬猎,罗神侍身边带了许多高手,在进入西荒之后,身边高手人更是添了数倍,这些人根本不是神宫弟子,到底是哪里来的,请问你们斩炎台的各位可知道?神侍邹不鸣身边也是高手林立,但是其中许多人我和虞神侍连见都没有见过。但是更蹊跷的是,在进入西荒之后不久,我们在邹神侍完全不应该经过的一条偏僻之路上,发现了邹神侍被人杀害,凶者抛尸毁容,手段残忍。所以各位说人是被邹神侍杀的,此事确实是你们弄错了。我和虞神侍也被人做了手脚,一路追踪我们二人。三千多神宫弟子更在西荒之内,被人围追堵截,伤亡无数。要不是我和虞神侍发现事态严重,三千多神宫精英就全折在了西荒之内。可让人十分玩味的是,就是各位今日特地为他出头的罗神侍,却是一直安然无恙地活到了西渊之中,最后才死在了那位假的邹神侍的手中。”
斩炎台和金满楼的人听得发懵,罗笃寿一时不知道该从何处反驳。
巫沉又道,“而当我们返程到达西荒边缘的时候,先是遇到了金满楼的掌柜,然后就被无数的人追杀。一路上我们屡陷险境,好不容易回到神宫。谁料返回的当晚,邹家便与幕后之人联手,连夜血洗神宫上下。也是上天垂怜,我们才侥幸保住了神宫万年基业。所以,”巫沉意有所指的目光落在了罗笃寿的脸上,“邹家到底是在跟什么人联手?为何丧心病狂至此,全然不顾大局,对神宫弟子下如此毒手?”
罗笃寿顿时炸了,明明他们才是上门来兴师问罪的,怎么巫沉几句话,反而向他们兴师问罪起来?“巫神侍,你到底什么意思?莫不是说我们在陷害神宫?”
巫沉微微一挑眉,众人总觉得他有点轻蔑的意思在里面,“没有证据的话,我从不乱说。但能确定的是,有人设下了一个天大的陷阱,不光要神宫弟子的命,也要搅乱修行界的太平。邹家,就在这股势力当中。邹家所有参与此事的人,已经全部被拿下。我们自然会按照宫规处置。而若有藏在背后的黑手,我们也会一一将他们找出来,为那些枉死的神宫弟子报仇!”
“对!”虞季堂大声地应和,“我们神宫弟子在西荒被人围追堵截,酷刑逼供,许多人惨死在西荒之中。杀人偿命,只要有证据,我们一个都不会放过。”
没有证据的罗笃寿和金如夫一时哑口无言,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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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14章 算账
斩炎台的众人虽然还没想出来如何反驳巫沉, 但是总算弄明白了一件事。这个不动神声色的小白脸瞧着温文持重,但口舌如刀,想要吵架占上风, 貌似难度极大。
斩炎台的人面面相觑,目光中充满了“你行你上”的鼓励。很可惜一个巴掌哪里都拍不响。
罗笃寿磨牙了半天, 憋出一句, “这么说,倒是我们误会了。”
对面的虞长老差点没笑出来。一个鼓作气,再而衰, 三而竭。巫神侍不过才开口, 还未发力呢,罗笃寿就已经开始泄气了。
倒是罗笃安开了口, “请问巫神侍, 此事邹大神官是否知晓。”
巫沉看向他,“邹神官走火入魔, 已经离世了。”人都死了, 知不知道,又或者是否参与其中, 又有什么关系。至于怎么死的, 没必要跟你解释。
罗笃寿目光闪烁,心中大骂巫沉狡猾, 更是痛骂邹家人无耻无信。
这次冬猎之前, 明明说好两家联手, 确保能抢到通灵之果,届时分成三份,邹家得其二,罗家得其一。为此, 斩炎台着实没有少出力,可是谁曾想“邹不鸣”居然在最后一刻翻脸不认人,甚至连罗鹤卿都杀了。当斩炎台生还的高手将消息送回斩炎台的时候,众人皆以为是邹不鸣服用了邹家秘药,修为突飞猛进,又年少气盛,所以才翻脸不认人。但如今巫沉说邹不鸣早就横死了,那么那个在西荒之内使出撩天的,到底是谁?难不成……
罗笃寿心中一沉。西荒出事之后,嫁到斩炎台的邹夫人替邹家传信,说是邹家愿意出大代价,与斩炎台联手。所以他们此番前来,说是要讨回公道,但要用罗笃寿自己的话说,那就是趁火打劫,要一举将神宫拉下神坛,将斩炎台送上修真界第一的位置。但是巫沉的速度太快了,这小子不但安然无恙地走出西荒,又安然无恙地从神宫惊变中活了下来,现在一手拉住了虞家,一手捏死了邹家,继任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不行,不能任他这么下去。神宫要是交给了这小子,日后必成斩炎台的心腹大患。
罗笃寿一拍桌子,“巫沉,你少花言巧语哄骗我们。邹神官走火入魔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这些年他的身体已经与常人无恙,只要不动手,怎么可能突然过世。而且你秘不发丧,到底是邹家人丧心病狂,还是你们图谋不轨,陷害邹家人?”
拍桌子谁不会,虞季堂立马就要拍回去。
巫沉冲他摆摆手,“是不是我们陷害邹家人,斩炎台心中有数,金满楼心中有数,从西荒生还的散修们也心中有数。我们不说,不过是给邹家留最后一丝颜面。你们若是非要刨根究底,或者找人作证。金满楼在座的各位想必是可以帮忙的。别人不知道这中间的细节,但是各位大可问问金满楼的朋友。他们既非神宫邀请,也非斩炎台邀约,乃是不请自去。金少主从头至尾都旁观得十分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