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想作壁上观的金如夫顿时尴尬了起来。说是邹家人干的,就要得罪斩炎台;说不是邹家人干的,就要得罪神宫。望着众人虎视眈眈的目光,金如夫捏着胡子,沉吟了一会儿,“老朽尚未见到我家少主,不敢胡言乱语,待见到我家少主之后,必如实转告。”
罗笃寿心中嗤笑,金满楼的家伙们,整天就只知道钻到钱眼里,风往哪边吹,他们便往哪边滚,实在让人看不上。不过,金满楼这话等于也没有替巫沉说话。罗笃寿继续道,“此事干系重大,我们斩炎台不管如何,都要查个究竟。巫神侍既然说邹家有阴谋,此事光听你们说不行,我们要当面问问。”
这话说得神宫的众位长老都听不下去了。一来,这是神宫的内务,什么时候轮到你斩炎台来替神宫断案了;二来,许多跟邹家有联姻关系的长老,因为巫沉说不追究无关之人,这才把捏在手里的心给放回去,如今斩炎台拿邹家作借口,却没想过这些人的尴尬处境,刚从躲过风尖浪口,又往剑刃刀锋上架,你这到底是救人还是害人呢?
虞长老说话就不好听了,“罗堂主,此处可不是你们斩炎台,都说来者是客,我们客客气气接待了,你们也需要知道客随主便才是。若是干涉神宫内务,我们可不能用待客之道处之。”
赵雄英早就憋得不耐烦了,“耍嘴皮的功夫,我不如你们。但是此事牵扯到我们斩炎台弟子的性命,你们想随随便便说几句就蒙混过关。先我赵雄英腰间的刀答不答应。”
箭弩拔张之时,一阵带有山峦草木之气的清风从主殿的后面吹了进来。
巫沉缓和了脸色,回头望去。众人只见一个少女打着呵欠,揉着脸,睡眼惺忪、步伐拖沓、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
巫沉朝她伸出手,“怎么起来了?休息好了吗?”
少女将手放进他的大掌里,露出了粉嫩的脸蛋。没有明眸善睐的姿色,脸颊上尚有枕痕,可爱的像只鲜甜滴露的水蜜桃。
鹿清尚有几分迷糊,“被吵醒了。”她规规矩矩地在巫沉身边坐好,迷离的视线在大殿内转了一圈,落在了罗笃寿的脸上,下意识地叫出了他的绰号,“罗毒手?”
赵雄英大喝一声,“哪里来的丫头,居然如此放肆?”
鹿清被吓了一跳,眼神渐渐清明起来,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这是什么个情况。
罗笃寿被她这么当众一喊,颜面有几分挂不住,皮笑肉不笑地拱拱手,“鹿清姑娘,居然还在巫神侍身边伺候呢?”
赵雄英一听,原来是个宠婢。嘿,这不是瞌睡有人送枕头?“不识礼数,居然敢对我们堂主不敬。还不赶紧赔礼道歉,否则……”
鹿清努力将眼睛瞪得大一点,“他难道不叫罗笃寿?我喊错了?”
赵雄英拍案而起,“你们神宫这是蓄意挑衅,一个黄毛丫头居然也敢如此嚣张……”
鹿清看向巫沉,“这个嗷嗷叫的是谁?”
虞季堂立刻告小状,“这位长老,大名赵雄英是斩炎台数得上号的高手。刚才就是他,在众人面前将落剑石损得一钱不值,说巫沉是拿女子配饰冲场面,不但故意给你撞坏了一把宝剑,还说要赔你一个更霸气的。”
鹿清看向巫沉,“这事完了?”
巫沉和颜悦色地摇摇头,“我说了落剑石不是我的,我做不了主。”
鹿清满意地点点头,嗯了一声,“你们先忙,我去处理点小事。”
巫沉笑了起来,什么都没说。
赵雄英早已经将落剑石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见她从巫沉身边走了过来,还以为鹿清这么快就服软,心中有点失望。他以为鹿清是来赔礼的,皱眉道,“既然赔礼,就得有个赔礼的样子,须得三拜九叩才是,少了一下,今天这事便没完。”
鹿清挽着袖子,并点头称善,“那你就开始吧。”
赵雄英愣了一下,“我开始?开始什么?”
“你不是要赔礼吗?还要三拜九叩?我等着呢,你开始吧!”
赵雄英暴怒,“你既然找死,那就别怪老……”夫字还未说完。鹿清一脚踹在他腰胯,将他直接踹出了大殿。然后头也不回,“你们忙你们的,我们出去慢慢算账,不打扰你们。”
第115章 算账 2
殿中众人, 除了巫沉、虞季堂和启英,其余人都被她这一脚给震住了。
赵雄英虽然人品不怎么样,但确实是斩炎台数得上的高手, 人称断炎刀。心黑手辣,杀人如麻, 绝不是神宫那些被长辈宠坏的娇娇女。居然被一个貌似还没睡醒的姑娘懵懵懂懂的一脚给踹出了殿外。
神宫的长老们默默伸手合起了自己的下巴, 表情更加端庄平静了起来。
未来有这样的神官夫人,老子特么还怕谁!
哈哈哈~嗯,要稳重, 哦, 对了,回头今日事情结束了, 赶紧跟某某长老打个招呼, 赶紧带上那些不懂事的女娃娃过来赔罪,巫夫人确实是手下留情了。她能踹飞赵雄英, 把那些女娃娃踹成个肉饼, 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别给脸不要脸,到时坑爹坑舅坑师傅, 哭都没地儿去哭。
斩炎台的人也惊了。
罗笃寿和罗笃安惊怒之余, 更有一重疑惑,两人都曾经跟鹿清见过, 但是那时鹿清的修为绝对不是这样的水准。
罗笃寿黑着脸道, “巫神侍, 你让你的宠婢这么胡作非为,到底什么意思?”
巫沉依旧是那副让斩炎台众人一听就冒火的平静口吻,“你又错了,这位乃是我的夫人。方才我便跟赵长老说过了, 此事我做不了主。哦,言归正传,我们方才说到哪里了?”
你又不是上百岁的老糊涂,怎么这么健忘?罗笃寿看了一眼外面,心想赵雄英总不至于连个黄毛丫头都打不过吧。
偏生虞季堂还火上浇油,“方才说到赵长老腰间的刀答不答应。要不然,我们都先等会。要是万一,赵长老的刀就答应了呢?”
斩炎台的众人脸色黑红皆有,想要硬呛回去,但是想想,鹿清方才那一脚明明就是什么花样都没有,赵长老怎么就没躲过去呢?众人的目光忍不住齐齐向外瞟去。
再说这位赵雄英长老,确确实实没有想到这个需要自己俯视的小丫头居然上来就是一脚,而且这一脚的力量和角度都极刁钻,踹得他在空中连连打滚,落在地上差点就成了一个滚地葫芦。
赵雄英情急之下,拔出腰刀发力扎进身下的青石里,这才稳住了身形。“小丫头,你到底是什么人?”
鹿清歪歪脑袋,熬了数日才休息了这么一会儿,她的头仍有些昏昏沉沉的,“打架就打架,废话那么多干什么?难不成以后逢年过节,你还要给我送礼不成?你把我的落剑石弄坏了,这可是我扬名立万的第一个招牌,这种上门打脸招人恨的事,我这个啥事不懂的黄毛丫头干干也就算了。你们这些声名赫赫的高手居然也能干出这种事来,大老远的跑来砸我这个黄毛丫头的招牌,你几个意思?”
赵雄英头都快炸了,他哪里知道这块石头真的是个小丫头的玩意,要是早知道,他肯定不肯跌份去跟她计较。而且这丫头身手刁钻,恐怕不好对付。要是折在了她的手里,这才难下台呢!“好了,我也不好跟你计较,我弄坏了你一柄剑,再赔给你一柄新的就是了。”
鹿清想了想,“你方才可不是这么说的,不是要三跪九叩吗?”
赵雄英一瞪眼,“小丫头,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待会哭哭啼啼的难看。”
鹿清伸手按了按额角,“我还道你们这些前辈们真的是一言九鼎,绝对不会食言而肥。刚才是谁说的,赔礼就要有个赔礼的样子,三跪九叩一下都不能少?你要是说话不算数,不肯三跪九叩,也行,你弄坏了我落剑石上的剑,你就拿你的腰刀来赔。”
赵雄英心头一跳,“小丫头,你只是存心找茬?”
鹿清摇摇头,“我只是存心打架。你要是不想打,就把腰刀留下来,我说到做到,肯定不找你麻烦。但是你想要拿我当孩子哄,我没这个兴致奉陪。”她伸出手,“你给不给,你要不给,我就自己拿了。”
赵雄英见软的不行,索性把脸色一沉,“小丫头,既然你存心找难堪,那就别怪我不给面子了。”
鹿清见他终于不再废话、开始蓄势,点了点头,伸手一抓。一柄深嵌在落剑石中的宝剑铮铮的震动了起来,然后发出一声清鸣,从落剑石中飞出,向赵雄英斩了过去。
这一剑,与鹿清方才踹赵雄英的那一脚颇有异曲同工之妙。没有花俏的起势,也没有惊人的速度,只是中正平直当空斩下,那薄薄的剑身在云气中颤抖着,纤细单薄的毫无威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