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清点点头,“劳烦了。”劳烦你快走人,连个活人死人都分不出来,你如果是我的门下,那可真的得有性命之忧了。
方兰生在一边道,“大夫,只管用好药,这位乃是我府中的贵客,只要能使她早日康复,无须有所顾忌。”于是医师开了一张相当复杂的方子,用的全是名贵的药材。
鹿清在旁边扫了一眼,就知道这方子除了吃不死人之外,根本没什么大用。方家乐得彰显自己豪爽仁义,她也没责任拦着。便一声不吭地随他们去了。
这一番折腾下来,早过了子时了。方兰生不好再留,只得告辞离开。他自然也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后襟不知道什么时候黏上了一根黑发,不过夜色之中,更加无人注意。
待他们离开之后。老黑从床上坐了起来,摸了摸床铺上的用料,满足地叹了口气,“终于像个人住的地方了。”
能得这个骄奢淫逸的家伙一句如此的肯定,足见方家在客院是下足了功夫。若是以往,鹿清恐怕早想办法将这些奢华的陈设搜刮一空,统统装入灵囊里带走了。只可惜巫沉不在,没人替她善后,高瞻和远瞩都得她自己来。便是鹿清也是心中并无十足把握,只能学着巫沉的样子,仿佛一切都是胸有成竹。鹿清自己在心底吐槽,成竹个毛啊,连根笋都没有呢。
启拂低声问她,“师母,现在怎么办?”
“你们只管去休息。”鹿清这么说。但在方家的地盘,启拂和启英也不敢掉以轻心,两人轮流守夜,以防不测。
前来送药的丫鬟看到守在院中的启拂,当时没说什么,但送了药之后,立刻赶去了方兰生处回禀,“药已经留下了。那位巫夫人也准备歇下了。那两位修士之一守在院子里,看样子,是没准备休息。”
方兰生已经换了寝衣,正由那位美人在他身上按摩。闻言眼也不睁,笑了一声,“知道了,下去吧。”待那婢女走了,他方嗤笑出声,“这才第一晚,就这么紧张,那可有得他们熬的呢。”说完,便合目休息了。
美人听他呼吸渐渐平缓沉稳,偷偷探头一窥,见方兰生已经入睡,但是嘴角还有一丝笑容。她忧愁而无声地叹了一声,在另外的长榻上睡下了。
方兰生衣服上粘着的那根黑发这才从他的衣服上静静地飘落到了一个隐蔽的角落。
而客院的老黑则对鹿清摇摇头,“这家伙今晚不准备动手,已经睡下了。”
鹿清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从袖子掏出方兰溪的鞭子。方才在酒楼里,方兰溪对她出手,但是她直接在袖子里打开了一个灵囊,将方兰溪的鞭子吞没了。方兰溪少不得要想办法弄回这个鞭子。只是不知道会用什么办法。
鹿清将这鞭子拿在手里细细端详,发现这鞭子有些奇特,这鞭子并不是名家打造的灵器,看起来甚至有些粗糙,便是跟鹿清在西荒里收罗的那些兵器想比,卖相都是极差的。但是偏生在方兰溪的手中简直人鞭合一,要不然老黑也不至于吃了个小亏。鹿清在鞭子的一个略微粗糙的地方用力扯开一些,里面露出来的材质……
“居然是蛇皮做的。”老黑也凑了过来,“我跟你说,这东西有点古怪。明明方二那一招不应该有那么一记回头,可偏生就有了。”
鹿清当时离得远,并没有察觉到异样。于是她直接用平安铃将这条鞭子给封上了。“先收着,看看方二会不会做什么。”
老黑得意地一笑,“她手里有鞭子,都没能怎么样。如今失了鞭子,便是想做点什么,这直来直往的招数也是不好用了。”
此言颇有道理,于是鹿清安排老黑守夜,自己安心地睡了。
第132章 一片好心
次日一早, 方家先送了早膳,才送来汤药。
早膳十分地丰盛且精美,老黑坐在旁边虽然不能品尝, 但是就各个菜色的卖相很是点评了一番。鹿清差点以为自己听了一部《食经》。但听出老黑那叽里咕噜废话连篇的卖弄后面是掩饰不住的羡慕和垂涎,可怜她看得着吃不着, 也就勉强忍耐了。
用完了早膳, 处理了汤药。便有侍女上门来请,“巫夫人,我家老太君有请。”
“老太君?哪位?”鹿清依旧是“巫沉”式表情, 不说去或不去。
方兰生匆匆地赶来, “巫夫人,是我的祖母, 听闻妹妹们不懂事, 得罪了您,所以想亲自来赔罪。只是她老人家年岁已高, 我实在不忍心惊扰她老人家。”
鹿清缓和了神色, “哦,原来是这样。不好惊动老人家, 还是我去一趟吧。”
方兰生面有难色, “只是那里是内院,两位贵属恐怕不便跟着。”
鹿清站了起来, “他们能跟到哪里便到哪里就是, 不方便去的地方, 他们可以在外面稍等。”
方兰生大喜,“多谢巫夫人体谅。”
鹿清今日穿了身鹅黄的裙子,老黑替她挽了一个利落的发髻,略作打扮, 可惜她的脸庞太过稚嫩,如果光看脸,实在有点压不住场面。方兰生引着她走到内院时,那位老太君屋里一屋子的莺莺燕燕很是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位贵人竟然如此年轻。
方家老太君也眯着眼睛,咦了一声,“这是谁家的孩子,竟然如此水灵。跟十六走在一起,倒是般配。”
方兰生满面通红,“祖母,这位是巫夫人,便是我向您提过的那位贵客。”
方家老太君一惊,“啊呀,巫夫人,真是对不住,我实在是没想到你如此年轻。”说着,竟然要站起来。
鹿清学着巫沉可能有的反应,“小事一桩,老太君不用挂在心上。”
方家老太君还是过来拉着她的手,亲自请她同坐一榻。旁边那些方家的姑娘们只好都站起来向鹿清行礼,一条声地喊道,“见过巫夫人。”
鹿清微微点头,坦然受了。
方家老太君见她神态并无半点拘束或者窘迫,笑道,“唉,看到巫夫人这样,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跟巫夫人一比,我家这些女孩子真的是没一个能拎出来见人的。尤其是昨晚还失礼于前,实在是让老身羞愧难当。今日,特地让她给你赔礼道歉。”说到这里,她脸色一沉,“小二,还不出来向巫夫人道歉。”
方兰溪慢吞吞地从女孩子堆里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给鹿清行了一礼,“巫夫人,昨日是我失礼了,还望巫夫人大人不记小人过。”
鹿清看着她这毫无诚意的道歉,只淡淡一笑,“罢了,我也没收了你的鞭子。此事便扯平了。”
方兰溪的神情一凛,那懒洋洋的神态差点破功,但还是咬牙道,“一条破鞭子,巫夫人喜欢留着便是。”
鹿清点点头,“虽然粗糙,但是那么完整的蛇皮做的鞭子,倒也少见新奇,那我便收着了。”
听到蛇皮二字,方兰溪掩在袖子里的双手紧紧地捏成了拳头,生硬地说了一句,“偶尔得来的,让巫夫人见笑了。”
倒是方家老太君听到蛇皮二字,竟然第一个反应是看了方兰生一眼。鹿清的余光扫到了这一幕,她不动声色地向方家老太君道,“贵府小姐倒也干脆果决。”
方家老太君笑道,“实不相瞒,这个丫头是最肖我的,平日里最得我喜欢,都被我宠坏了。”
这是拐着弯解释为什么一个庶女如此嚣张吗?鹿清笑着点点头,不予置评。
老太君继续道,“不知贵客此次来抚仙湖所谓何事?可有方家能帮上忙的。”
鹿清哦了一声,照旧将当时的那套说词搬了出来。
老太君叹了一声,“唉,孩子都是父母的心头肉,这些年,你那婶娘的日子都是怎么过的。巫夫人你且放心,你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想要找个被拐的孩子,那谈何容易。不妨将此事交给十六去办,他为人稳妥,朋友门路有多,只要你要找的人还在抚仙湖,他必然能帮得上忙。”
鹿清假意推辞。
老太君哎了一声,“巫夫人千万不要推辞。本就是我家姑娘失礼在前,夫人不与她们计较,轻轻放过,已经让我羞愧难当。如今小二又伤了贵属,耽误了你的事。我家出力本就是理所当然。巫夫人万万不要见外才是。”
方兰生也站了起来,对着鹿清作揖,“巫夫人放心,我必不辱使命。”
鹿清点点头,“那便有劳了。”又说了一阵子的话,方家老太君也不打听她的来历,也不多问其他,只聊些女子闺阁的消遣。鹿清明白老太君这一出恐怕就是为了将方兰生找人的事情定下来,日后若有人问起诸多后事的起源,方家也可以说,刚开始如何如何,我家乃是一片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