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间尺,眉间尺。真的是巫沉说的那个意思吗?鹿清孩子气地将眉间尺真的放到了前额,端端正正地摆平摆正。
眉间尺的眉间二字陡然间像活了起来,深深浅浅的绿色如同潮水在尺体内流动。
鹿清一下子就进入了梦境之中。
一片碧波荡漾之中,有一个女子手持着眉间尺,正在展示着一套招式。她的面容婉约秀美,依稀是碧霖池中那位通灵之果的样貌。但是她对鹿清的打招呼完全没有反应,只是反复地展示着这套招式。
鹿清:好吧,这位前辈可真细心,连配套的剑法都准备好了。哦,不对,更准确的说是尺法。不过,这尺法看起来似乎只能用来吓唬小孩子,真的能打架杀人吗?
鹿清的好奇心甚重,既然那位前辈演示给她看,那她闲着也是闲着,学着玩就是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躺在床上的鹿清脑袋一歪,眉间尺从她的前额滑落了下来。鹿清陡然醒了过来。她从床上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整个神清气爽。
而屋外,正有人跟巫沉、虞季堂说话。鹿清侧耳听着。
那是铸剑山庄的几位掌事,打着赔罪的旗号,说话间又小心翼翼地刺探,想知道万炼峰倒塌的事情,跟他二人有没有关系。
这种躲躲闪闪、拖泥带水的作风,巫沉心中不喜,已经沉下了脸色。
虞季堂更是毫不留情面地直接怼了回去,“你们想问什么直接问就是了。昨夜,你们铁掌事喝多了,非要带我们去游览万炼峰。可是他后来醉倒不动了,是我们把他送下来的。你们守山的弟子亲自看我们下山的。万炼峰倒塌的时候,我们刚把铁掌事送回屋里。守门童子也可作证。此刻来说这些废话是什么意思?莫不是答应我们的炼器做不了了,所以刻意来寻个理由?”
“不,不是,虞神侍,您误会了。”那人赔笑道。
鹿清从屋里也走了出来。
巫沉见她出来,朝她伸出手,“休息好了吗?”
鹿清点点头,“要不是你们声音大,我还能再睡一会儿。”
巫沉懒得跟那些人废话,他此刻没找他们麻烦,是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但这不代表他有这个耐心跟他们虚与委蛇。“休息好了,我们就走吧。”
“哎,巫神侍,您别误会,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巫沉淡淡地丢下一句,“若不是误会,让你们铁庄主亲自来找我解释吧。”说罢,拉着鹿清的手走了。
虞季堂更不是那种替人收尾的人了。
他冲着铁家诸人冷着一张脸,随着巫沉扬长而去。
铸剑山庄的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先像没头苍蝇一样去找铁萧,准备找到铁萧再作商量。
三人出了铸剑山庄,虞季堂忍不住问他离去之后山洞里有发生了什么。巫沉只简单地将后面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但是瞒下了眉间尺的事情。
虞季堂听完之后,没有追问什么,眉间之间有些沉重,不知道在想什么。三人在渡口的那间客栈里简单地用了午膳。
虞季堂按捺下心事,对巫沉道,“她刚开始修行,可是若有旧疾,将来总是个隐患。你还是带她去药王谷,除了病根才好。”
巫沉有些讶异他对鹿清的上心,但也只是点点头,“我本来就准备托人传个消息回神宫,我还要陪着她在外面一段时间。既然你要回神宫,便托你帮我传个消息便是。”
虞季堂并不意外巫沉看出自己的去意,看了他一眼,“你莫耽误太久,也就半年的时间了。”
巫沉点点头,“多谢提醒。”
虞季堂不知道听过巫沉说过多少次“多谢提醒”,可也就这一次,让他没有感觉到其中夹杂的嘲讽和敷衍。虞季堂下意识地笑了一声,看向双眼滴溜溜地打量着他们二人的鹿清,“好好看病,回头来神宫,记得找我玩。”
你才有病,你全家都有病!鹿清狠狠地瞪他。
虞季堂站起身,说走就走。
鹿清眯着眼看着他远去的方向,疑惑道,“这家伙说风就下雨的,这是又被谁踩着尾巴了?”
巫沉笑了笑,不知道该夸她太敏锐,还是该贬虞季堂藏不住心思,他招来店家,要了米面油盐蔬果之类的,让伙计搬到小舟上,结算了银钱,带着再次鹿清启程。
-----------------------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偶遇
两人沿河而下, 巫沉操舟,鹿清每日只管玩耍练功,完成巫沉布置的功课。一直到了四五日后, 所经之处人迹越发罕见, 新奇的东西越来越少, 她才想起来问,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巫沉失笑, “你才想起来问?”
鹿清无所谓, “反正我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再说你也不会把我卖了。怕什么?”
巫沉忍不住摇头, 弯腰将小舟泊在岸边,“天色快要晚了, 如今借着些天光做饭, 今晚就歇在这里。”
鹿清本是趴在船头,闻言翘起脑袋,朝河中看了一眼。只见河水清澈见底,水底的水草顺着水流摇曳生姿,夕阳的余晖穿过水色, 照映在水底的大小圆石上,斑驳如画。
鹿清心喜。等巫沉上岸去寻柴火野果, 她迅速解开外衣, 从船沿滑进了河里。
待巫沉回来时, 见小舟上寂静无声、空无一人。他心中一突, 连忙跃上小舟,放下手中的东西,查看船舱和河水,可四处无人, 他双眉一紧,向四周张望,张口准备叫鹿清的名字。
船沿飞快地伸出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衣摆,猛地把他拉了下去。
这么淘气,除了鹿清还有谁?
巫沉瞬间涌起的防备和抗拒在听见她淘气而得意的笑声时又即刻松懈,噗通一声跌落进了河里。
河水冰凉,但还可以忍受。巫沉索性任由自己沉了下去,然后见鹿清像一条游鱼一样灵巧地游过他的上方,准备向水面游去。
巫沉一把抓住她的衣摆,把她也拽了下来。
鹿清没学过龟息之法,为了作弄巫沉已经在船底躲了好一会儿了,方才只顾着笑,没有刻意换气,这会儿已经没有余力,气泡咕噜咕噜地从口鼻处冒了出来,她一下子慌了手脚。
巫沉望着她,眸色深沉,却没有放手。
鹿清口鼻的余气吐尽,心里发慌,只好露出讨饶的表情,双手作揖。
巫沉还是松手,甚至还伸长手臂搂住她的腰,贴近自己,两人继续沉了下去。
鹿清只好伸手搂住他的脖子,不住地摇头。
巫沉心里叹了一声,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已经放不开了……他看着鹿清略有些慌张的表情,在心底对他自己道:既然放不开,那就一起吧。
于是他一手抚上了鹿清的后颈,摁住了她晃动的脑袋,然后贴上了她的唇,缓缓地渡了一口气过去。
鹿清这才老实了,任由他摆布不再挣扎。缓过了窒息的窘境,她开始对巫沉紧贴着自己的双唇起了兴趣。只是冰凉的河水模糊了感官,当她好奇地想探个究竟的时候,巫沉搂着她浮出了水面。
感觉到了沁心冰凉的空气,鹿清大口地呼吸着,被巫沉掐着腰举到了船头坐好。
巫沉对她道,“别淘气了,进去把衣服换了,我一会儿再上去。”
巫沉解开了发冠,放在了船沿,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沉进了水里。
这是……美男沐浴?!
鹿清瞪大了眼睛,伸长了脖子,想好好欣赏一番,把前一次在客栈里没享受的眼福给补上。河面突然浪起,巫沉湿透了的外袍被他从水下掷了出来,盖了鹿清满头。
鹿清嗷了一声,一边扯下袍子,一边嘀咕“小气”,一阵风吹来,她陡然打了个哆嗦,连忙钻进了内舱去换衣服。
内舱的两侧有两个窗口,她一边脱衣服,一边从窗口的缝隙往外看。只见巫沉恰巧浮出水面,宽厚结实的肩头露在水面之上,乌黑的长发顺着水流飘动,掩去了大半的身形。可偏偏这样的一个背影,结合着力道与美感,映着夕阳的余晖,美得不似真人。
鹿清咽了口口水,突然明白了倾国倾城的意思。便是穷尽绯木前的莺声燕语,也难以描绘眼前这幅美景。
鹿清的心砰砰直跳,眼神难以移开。
巫沉似乎没有察觉,望着夕阳的方向发了一会儿呆,缓缓地再次沉进了水中。
鹿清这才缓过神来,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巴,眯了眯眼,琢磨了一会儿,无声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