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铁萧惨叫了起来。
却被他的妻子坚定而缓慢地摁进了池水中。
沸腾的池水一点一点地淹没了铁萧的身体,铁萧撕心裂肺的惨叫回荡在整个洞中,回声一阵又一阵地往来交叠,让鹿清不寒而栗。
那些回声一直到铁萧没顶之后才停止。
那些白骨汇集在了通灵之果的身旁。虽然她们没有眼睛,铁之澜却能明显地感觉到她们是在看自己。
他心中十分害怕,却将杜晓玉安妥地放在了自己的身后,然后朝着碧霖池跪下,“给位前辈,铁家欠各位的,各位只管找我清算,我绝无怨尤。只是,我的妻儿跟你们一样无辜,还请不要伤害她们。”
通灵之果望着他,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杜晓玉,“你们走吧。永远不要再回来了。今夜之后,这里的一切都不复存在。”
铁之澜难以置信地看了她们一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但他反应过来之后,猛地磕了三个头,背起杜晓玉,飞快地从那条小道离开。
那些白骨们无声地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然后齐齐坠入了碧霖池中。
至于通灵之果维持着半身女子的姿态浮在半空。“出来吧。”
鹿清直觉她在叫自己。便向前走了过去。洞口的外面并没有路通到下方。巫沉揽住她的腰,用御剑术载着两人到了地面。
那个女子看着他们两人,知道鹿清来到了她的面前,她挑了挑眉,问鹿清,“他知道你是谁?”
鹿清愕然,“我是鹿清啊?”
那个女子这下倒是真的惊讶了起来,她看向巫沉,巫沉却冲着她微微摇了摇头。
那个女子原来的打算全部都落空,一时间竟然无话可说。
鹿清问她,“我要怎么救你出来?要毁掉这个阵法吗?”
那个女子的神色突然温柔了下来,摇了摇头,“没有必要。这些男人说话,没一个可信的。”
鹿清连连点头,“你说的对。”
巫沉无奈地望向洞顶,无声地叹了口气。
那个女子笑了出来。
鹿清看了看碧霖池的水面,那里已经重新恢复成了艳绿色。“您既然这么厉害,为什么还被困在这里这么久?”
那个女子笑了,“铁家的男人哪里只是骗人、设下锁灵阵这么简单。铁家之所以挑在万炼峰落脚,不仅是因为这个溶洞,更是因为万炼峰下有一条矿脉,那里的石头比柴火更耐烧,火力更猛,用以炼化金水乃是上佳之选。可是铁家的男人又怕炉姑的神识对铁家起了怨恨。于是他们便寻来一种奇特的树木,种在了这条矿脉之上,这种树木有一种异香,且会渗出一种树液,长年累月地侵蚀着矿石。以至于矿石燃烧时,其火力会让我们的神志渐渐消散,而我们那些怨恨、不甘,所有的情绪又沾染到了炉渣上,被带出了这里。”
巫沉听到了这里,已经明白了。炉渣被弟子们倾倒在山谷里,所以山谷里才会凝聚了那些灰雾。那些灰雾想必就是这些女子们经年累月的怨念,冒然伤人,倒是一点也不奇怪了。
那个女子笑道,“要不是你进来,带回了我们的一些神志,这场悲剧恐怕会永远地继续下去。”
“你有办法脱困吗?”鹿清看向她。“铁庄主不是还没告诉你吗?”
那女子呔然,“他知道的,恐怕还没我多呢。”
“那就好。你需要我做什么?”鹿清问。
那女子笑,“不需要你做什么。不过,你被我们误伤,又终止了这一再轮回的悲剧。在我走之前,我总得补偿你。你想要一件什么样的武器?”
鹿清挠挠头,“我也不知道啊。我看过他们打造出的武器的,各种花样百出,可是总不得我的心意。”
那女子点点头,“武器武器,不过器具而已。只要自身实力强大,草叶飞花无不可伤人。这些人舍本求末,却还自认洋洋得意。罢了,既然你也不清楚自己的喜好,那我便替你决定了。”
鹿清点点头。
那女子又对巫沉道,“你可有所求?”
巫沉摇摇头。
那女子点点头,“我走之后,你要好好照顾她。”
巫沉只道,“您放心。”
那女子自嘲一笑,“我对世间的男人都不放心。但许多事情,必须得自己走过一遭才能明白。若有能力,愿你能帮助更多的人。”
鹿清连忙问,“您要去哪里?”
那女子曼声道,“我自天地间来,自归天地间……”
这是?鹿清大惊,“您……”
那女子的身形陡然散开,变成了一团青气于池上盘旋。而池中的猩红液体则像潮水一般疯狂地涨了上来。与空中的那股无形的禁制拼斗,暴烈凶猛,誓不回头的架势,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损耗法。
鹿清脸色都变了,“巫沉,这是怎么回事?”
巫沉眉头微皱,“她们应该是想破掉铁家的锁灵阵。”
“那我们怎么办?”
巫沉心中也没底,低头看向地面的阵法图形,“我来试试……”
可未等他说完,一阵剧烈的波动袭来,锁灵阵已经破了。而那高涨的猩红也消失不见……
第26章 眉间
鹿清飞奔到碧霖池边, 可是满池的艳绿猩红都不见了,只有一柄晶莹细长的东西躺在了中间。
鹿清跳到了池中,捡起了它, “这是一把尺吗?”
她翻来覆去地看。那确实是一把尺的形状, 通体碧绿, 上面有深浅不一的绿色显示出了两个字“眉间”。
“眉间尺?她为什么留给我一把尺?”
巫沉向她伸出手, 将她拉出碧霖池, “应该是警示和衡量之意, 量己也量人。”
眉间尺触手冰凉, 温润柔腻, 握在掌中,有一种心意相通之感。鹿清十分喜欢, 刚想说什么, 眉间尺在她手心一跳,力道之大让她险些握不住。然后眉间尺就拉着她向出口而去。
“这是?”鹿清一边顺着眉间尺的力道向前小跑,一边回头问巫沉。
巫沉拉着她的手,跟在她的身后,一边观察着这溶洞四周。土块开始松落, 石壁隐约有裂纹在延伸,“这里恐怕要塌了。”他一手抱住鹿清的腰, 跳上了太夷剑, 跟着眉间尺的方向, 飞快地向前。
眉间尺带他们走的是铁之澜方才离开的方向。宽敞易行, 且没多远就到了洞口。鹿清往下一看,洞外就是悬崖峭壁,无路可走。想必那些铸剑山庄的弟子,也就是将渣滓从这里倾倒了下去。
就在这时, 巫沉突然低声喝道,“小心。”
太夷剑猛地加速,带着他们疾速向前,鹿清要不是被巫沉抱着,肯定得掉下去。
她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身后陡然一声巨响,待她回头看时,正好看见整座万炼峰垮塌了下来。
无尽烟尘遮望眼,待他们再能看清楚时,万炼峰荡然无存,倾塌的山体填满了他们曾经到过的山谷。他们这两天经历过的所在,都在这短短一瞬,荡然无存。只有她手中的眉间尺传来微微的凉意,仿佛一声叹息。
巫沉让太夷剑调转方向,从另一处无人关注的地方转回了铸剑山庄。虞季堂正在焦急地寻找着他们的踪迹。见他二人安然无恙,这才松了一口气。“我们只说跟着铁哲在山道漫步,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巫沉点点头,如今的铸剑山庄没有了首领,很快就会乱起来。他俩不去找铸剑山庄的麻烦,这些人就该庆幸了。
通往万炼峰的山道上挤满了人,都是万炼峰的掌事和弟子们。
巫沉看了看,并没有上前。这些人虽然不是首恶,但是其中不乏有知情之人,可是居然同流合污,也实在是可恶。他若是去找他们的麻烦,又要扯出许多的事来。他看了鹿清一眼,罢了,为了鹿清,这些人暂不处理,留待日后再说。
“我们回去休息吧。等他们商量出个章程来再说。”巫沉拉着鹿清的手往回走。
虞季堂紧跟其后,“那我睡哪里?”
巫沉便是再好的耐性也想将他丢出去,“我又不是令堂,不管这个事。”
虞季堂哼了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花花肠子,有我在,不会让你得逞的。”
巫沉无语地望着他,然后决定不理他。
三人回了院子,虞季堂死赖着不走。巫沉只好让鹿清去床上睡觉,他跟虞季堂两人在外间打坐休息。
没有了这二人的打扰,鹿清在床上倒是舒适。那股灰气给她带来的奇怪的感受和暴虐的冲动已经完全消失了,她忍不住又从灵囊里掏出眉间尺,翻来覆去地仔细端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