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长老也不寒暄, 请他坐下后, 直接开门见山, “巫神侍愿意与季堂同行, 想必是愿意与虞家联手。只是巫神侍这么多年对我们三家都不偏不倚, 为何在这个重要关口选择我家?”
巫沉没有回答, 却反问道, “虞长老, 神宫上下,相信没有任何事情能躲过您的耳目。请问, 这次冬猎, 到底是为了什么?”
虞长老神色一愣,第一个反应就是看向儿子,难不成是虞季堂在巫沉面前走漏了风声?
可是虞季堂根本没想到这一茬,听巫沉这么一问,他一脸莫名, “冬猎还能为了什么,不是为了神侍的排名, 挑选下一任的神官吗?”
巫沉微笑地直视着虞长老, “其实我一直都明白, 若是没有变数, ,我根本不可能是下一任的神官。下一任的神官只可能从邹神侍或者罗神侍两位中选出。虞长老这些年懒得动作,想必是比我更早预料到,不是吗?”
虞季堂愕然地望着他爹。
虞长老有些无奈, 又有些钦佩地看着巫沉,他儿子要是有巫沉一半的心思,他也不会这么操心了。
听到他爹长叹一声,虞季堂惊得眼珠子都快跌落了,“爹,不会吧!这不是公开的角逐吗?我看诸位长老都挺公正的,也并不偏向那……那两个啊!”
虞长老无奈地对儿子道,“你知道什么!若不是巫神侍这次愿意跟你联手,我安排陪着你一同前去的人,会在西荒边缘找机会让你受个伤,然后你就回来了。”
虞季堂快气冒烟了,“爹!”
虞长老摆摆手,“这些年爹没有逼着你使劲,也没有阻拦过你做什么。爹这么对你,是不是头一回?你就没想过到底是为什么?”
虞季堂被他爹问得一愣,可是还是想不明白。
虞长老没指望儿子能一下子将那么复杂的事情想清楚,其实包括他自己,也有很多的事情都没有想清楚,“神宫创于第一任神官朔溟君,邹余伯。然究其根本,但却是在虞家的基业上建起来的。虞家先祖敬佩朔溟君,所以甘愿退居一步,奉朔溟君为神官,自居长老的职位。然朔溟君的神通是因为得到了通灵之果,天下人莫不向往之,都希望能得到通灵之果好一步登天。我不敢说此事是好是坏,但是据我家先祖留下来的手札中记载,朔溟君在有生之年,一直明中暗中阻挠,不让任何人得到通灵之果。后来,虞家先祖隐约察觉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但是又没有真凭实据。所以只在一些手札之中留下了只言片语。虞家暗中查访了许多年,却一直无果……”
虞长老斟酌着开口,不太确定自己到底应该向巫沉吐露几分。但转而一想,虞季堂到访谭家庄和铸剑山庄,巫沉都在场,恐怕他早已洞察到其中的问题。
虞长老抬头直视着巫沉,“直到季堂这次回来,我才意识到,这里面的问题恐怕比我所猜想的更不堪。”
“若是事实真的如您猜想的那样,您有什么打算?”巫沉反问。
虞长老摇摇头,“我不知道。虞家与神宫早已经密不可分。神宫若有什么,虞家也逃不了。但是,我总有些莫名的担忧。我现在还在派人追查此事。但有一点,若是您与季堂联手,我希望您能尽全力阻拦邹神侍和罗神侍得到通灵之果。”
“等会等会,”虞季堂突然岔口,“爹,你让我到处去找通灵之果,难道不是为了找到它吃了它?”
虞长老看着自己的傻儿子,长叹了一口气,“等你真的得到通灵之果的时候,恐怕想吃也吃不下去!”
巫沉眉头一皱,“难不成朔溟君是吃了通灵之果?”
虞长老脸色很沉重,“那是太久之前的事情了。但据先祖留下的手札,朔溟君修为突飞猛进的时候,身边并没有什么来历不明的人。便是朔溟君后来的道侣来历也是十分明白的。”
巫沉突然回想起在谭家庄的山顶,那棵绯木被妖魔撕碎的场景。可那些到底是妖魔,朔溟君可是……身体本能地涌起一股作呕的冲动。
虞长老脸色也不好看,“巫神侍你,也或许是我想多了。这次冬猎,你们还需谨慎小心为好。尤其是季堂,不要贪功冒进,中了别人的谋算。”
虞季堂点点头,“您放心,我寸步不离地跟他待在一起。”
虞长老叹了一声,面谈这么久,他说得多,巫沉几乎都没吐露什么有用的东西。“人心不死,波澜不止。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巫神侍您有所改变,但是我希望您与季堂始终能光明磊落,不要走上邪路。”
他口上说着不知道,但巫沉心里明白,虞家人已经知道鹿清的存在,他此番回来,却将鹿清藏在了药王谷,鹿清对他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猜出他的弱点是鹿清,对于虞长老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巫沉站起来,向虞长老深施一礼,“巫沉必不负长老期望。”
虞长老也回了一礼,“任重道远,以后还依仗巫神侍许多。”
虞季堂在一旁看着,没有出声打断。他虽然有些沉不住气,但那是跟巫沉和他老爹相比,要是他全然是个傻子,也不可能成为神侍。巫沉跟他爹说了这么多,虞季堂再联想起过去读过的先祖的手札,在心中已经窥到了两三分的隐情,一时震撼难言。
话说到这里,巫沉也就告辞离去,且不管虞长老怎么关门教子。
巫沉回到怒坤峰之后,便闭门谢客。直到冬猎出发之日,才再现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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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启程 神宫主殿之前是章华台。
神宫主殿之前是章华台。
山峦之巅, 白玉为台,壮观巍峨,世所罕见。便是数千的神宫弟子聚集在这里, 也丝毫没有拥挤之感。
只是今天稍微有点……热闹。
尤其是女弟子们, 在这冬日的清晨, 兴奋得手脚冒汗, 两腮微红, 心如鹿撞。看着站在神宫殿门前的四位, 只恨一双眼睛不够使。
这四位, 自然是邹不鸣, 罗鹤卿,虞季堂, 巫沉。
因为一会儿就要出发, 所以四位年轻的神侍都不是往日宽袍大袖的正装,而是方便行动的武士衣饰。
可虽说是精简,邹不鸣和罗鹤卿身上发冠、袖束、腰带仍然是镶嵌着晶莹玉石,华贵夺目。披风也是银丝刺绣,灿烂生辉。
虞季堂往日也是这样的风格, 只是他娘亲虞夫人特地提前打听了巫沉的衣着,连夜弄了几套跟巫沉极为相似的衣衫给他装备上。
故而他今日跟巫沉都是一身藏青劲装, 外罩一件简单的玄色长袍, 宽带束腰, 越发显得肩宽腿长。山顶风大, 没穿披风的二人长袍下摆不时被风撩起,修长健美的身型毕现。
台下的女弟子们不约而同的倒吸气声,整齐而壮观。
只是这随着衣摆起伏的吸气节奏有点太明显,邹不鸣和罗鹤卿的脸色越发的难看, 而虞季堂的脸色也越来越红,最后有点恼羞成怒地朝下面瞪了一眼,然后耳尖的他就听到下面有人激动地惊呼
“虞神侍在看我了!”
“他是在看我!”
……
虞季堂差点绷不住,只能转而看向另一个方向。只见罗鹤卿正一脸轻蔑地看着自己。
虞季堂正愁无事可做呢,闲闲地招呼,“许久不见,罗师兄依旧风采照人啊。”
罗鹤卿冷笑一声,“虞师弟什么时候跟巫师兄这么亲近了,咋一看,还以为二位是双生子。”
虞季堂嘿嘿一笑,“都是神宫弟子,本来就亲如兄弟。”他还用肩膀顶了巫沉一下,“你说是不是?”
那轻佻风流的样子,惹得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巫沉一笑,“当然。”
罗鹤卿早已收到风声说巫沉与虞季堂打算联手,却没想到巫沉居然直接就当面表态了。
罗鹤卿面色微沉,嘲讽道,“那感情好。只希望二位在西荒也能如此这般志同道合才好。”
虞季堂立马把邹不鸣也拉下水,“唉,虽说我们赶不上二位是表兄弟这般亲近,但一定力求志同道合、有始有终,绝对不拉帮结派、互相攀比,时不时再互插一刀……”
虞季堂能当面打脸绝对不等到日后。这性子,倒是跟鹿清确实相似。巫沉忍不住笑了出来。
邹不鸣一眼扫了过来,只可惜虞季堂从来都不鸟他,对于这种装腔作势的威胁,他向来只会嗤之以鼻。
邹不鸣冷冷地道,“虞师弟的活泼率性还是换个场合比较好,这里不太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