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季堂直接呵呵,嘀咕着,“猫学老虎,形也不像,神也不像。”
巫沉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他见好就收。
片刻,主殿的大门大开了,这一代的神官邹高阳和一众长老走了出来。
巫沉已经将近数年没有见到邹高阳了,只觉得他虽然看起来容光焕发的样子,但脚步虚浮,颈侧的肌肉比几年前略有松弛。
竟然有几分强弩之末、外强中干的意思。
巫沉垂下眼,同众人一同向邹高阳行礼。
今日是神宫弟子冬猎出发的日子,邹高阳自免不了要给众弟子打气。他和颜悦色地说了一番鼓励的话,大意是冬猎是一次难得的积累实战经验的机会,但是希望众弟子也要注意自身的安危。评比只根据各位弟子采回药草的珍稀程度。但有出色表现者,皆有嘉奖,并无名额限制。
章华台上的神宫弟子都十分惊喜,原以为他们都只是四位神侍的陪衬。可邹高阳这么一说,也就是每个人都有表现的机会。
邹高阳说了几句,另外一位长老便接替他继续往下说些细节的事情。
巫沉一直打量着邹高阳。
邹高阳若有所感,回看了他一眼。巫沉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微微颔首,以示敬意。
邹高阳冲着他点点头,但是一直到结束,邹高阳都没有跟他单独说话,也没有跟任何一个人单独说话,直接转回了殿中。
接下来是一些必要的手续,除了一些药品和补给,每位参加冬猎的神宫弟子都会领到一块代表身份的玉牌。
巫沉和虞季堂领完了玉牌,并没有离开,而是并肩站在一边,继续看着章华台上的众人。
邹不鸣和罗鹤卿的身后各聚集了百多名神宫年轻的高手,两支队伍泾渭分明,气势十足。
罗鹤卿临走还呛了巫虞二人一句,“期待二位采回的珍稀药草,务必要使我等大开眼界才是。”
虞季堂自从开始向巫沉靠拢,不知不觉地沾染了几分巫沉的“低调”。他十分光棍地两手一摊,“罗师兄,瞧瞧我俩身后,这也不是让人大开眼界的阵仗啊!”
罗鹤卿差点鼻子都气歪了,直接甩袖而走。
邹不鸣没有自讨没趣,而是端着架子,直接带着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待他二人离开之后,虞长老走了过来,低声对他二人道,“以前的冬猎,去的地方并不遥远,整个冬猎在开春之时基本可以结束。然而此去西荒,光是路途来回便要数月之久。而进入西荒之后,短则数月,长则年许。这已经不是冬猎这么简单了。”
他看着仍然还在排着队领玉牌的许多弟子,担忧地继续说道,“神宫上一次冬猎参加的弟子只有四百余人,但这次这么漫长的历练,那边已经发了将近千数的玉牌了。神宫年轻一辈的高手几乎尽出……你们千万要小心。”
巫沉致谢告辞,与虞季堂二人从小道离开了神宫,避开了那些刻意在道路上等候他们二人的弟子。
山脚下,启英牵着两匹神驹等着二人。
两人翻身上马,很快就消失在茫茫的白雪之中。
得知了神宫此番冬猎的异常之后,斩炎台以及不少修行门派也立刻派出大批高手向西荒出发。
身在药王谷的鹿清自然不知道这个。这一日午后,她正跟着洛渊学制药,药杵拿在手里还没捣两下,就眼前一黑,栽倒在了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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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本周有榜单任务,几乎是日更。
第37章 同往
鹿清毫无预兆地一头栽在桌上, 脑袋磕在桌面的声音一点也不必药杵摔落的声音小。
洛渊父子都被她吓了一跳,再一看,鹿清已经人事不知。
洛渊连忙让人将漆吾请来。漆吾替鹿清检查了一番, 面色有些难看, “恐怕要将她送回西荒。”
洛渊一愣, “这个时候?”
漆吾点点头。
洛森不明所以望着爹娘, “小姨真的有病啊?”
他自小在药王谷耳濡目染, 普通的疑难杂症、药性医理都难不倒他, 外面有些所谓的名医恐怕都未必如他。
洛森难免有些心高气傲。
可这半年他跟鹿清日日混在一起, 鹿清活蹦乱跳的, 他从来都没看出来鹿清有病。突然来这么一下子,让他有些难以接受。“小姨到底是什么病啊?”
漆吾朝他一笑, “你不是总吵吵着要出去行医救人吗?可病人就在你眼前, 你却什么都没看出来。”
洛森脸色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洛渊在一旁沉思一会儿,“也好。我们便打着采药的名义去西荒好了。”
洛森连忙低声道,“我也去。”
洛渊夫妻二人静默了一下,对望了一眼, 一时没有说话。
洛森道,“我也是医者, 我要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洛渊倒是笑了, “好小子, 那你就跟着好了。去收拾东西吧, 我们明日一早就出发。”
洛森点点头,板着小脸飞快地离开了。
漆吾神色复杂,“此去西荒,恐怕十分危险。要不然还是把森儿留下吧。”
洛渊一笑, “小鹰崽子不出去飞一飞,永远不知道天地之辽阔。再说,有我呢。”
漆吾莞尔,“也好。”
说完漆吾去了药库,捣鼓了半日,制了十枚药丸。将其中一枚化水让鹿清服下,不一会儿,鹿清就醒了过来。“我怎么了?”
“病了。”
“呃?”
“是真的病了。人间的药石对你无用,需要带你回西荒,只要找到治病的草药,就没事了。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这是什么病?为什么人间的药石对我无用?”鹿清所有的感知还停留在昏倒之前。
漆吾帮她理了理散乱的鬓发,“初来人间都有这样的毛病,不是什么大事。我也许久没有回西荒了,趁着这次机会,回去采点药,也带着森儿去见见世面。”
鹿清方才难免有些不好的猜想,听到洛森也一同前往,心中渐渐放松了下来。
众人休息了一夜,隔日一早,便去了谷中寒潭,登上了泊在码头边的那艘小船。
洛渊不知道向潭底丢了些什么东西,水面一阵翻腾。船头一条垂在水下的铁索陡然绷紧,小船被不知名的东西拉着向前,顺顺当当地来到了外面的河道。
然后鹿清只觉得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一样,迎面的风瞬间大了起来,几乎打得脸疼。小船如飞箭一般向前,是真正地乘风破浪,风驰电掣,在河面上飙到飞起。
鹿清看得目瞪口呆,双手抓着船沿,“姐姐,这是怎么回事?”
“拖船的是冉遗,一种妖兽。性格温顺,能懂人言。”洛渊坐在船首,示意她往水里看。只是冉遗在前方深水处,隐隐只见到一个影子。遇到河流分叉之时,洛渊就或左或右在船舷一敲,冉遗便随声而动,小船如游鱼一般,顺着他所指的方向前行。
莫说鹿清没见过此等奇事,便是洛森也不曾知道药王谷中还有此等存在。好奇两人组时常扒着船头往下看,却始终不见冉遗真容。
冉遗力大无穷,速度极快,只一个多月的时间,他们便从四季如春的南疆,来到了茫茫雪原。
只是越来越厚的冰层使得船只难以向前。
洛渊便让冉遗拖着小船靠岸。
鹿清登上岸之后,跟洛森好奇地一同蹲在水边,想看清冉遗的真面目。
漆吾笑,“这个家伙长得五大三粗的,性格却腼腆非常,拿不出手。你们蹲在这里,他不好意思出来的。”
果然,洛渊往下丢了粒药丸,只见水花一翻,就没了踪影,两个好奇宝宝什么都没瞧见。
洛渊也笑了,朗声道,“将船拖回家去。”
浪头一翻,小船歪着被转了个圈,摩擦着冰层咯吱作响,好像一个风筝被一个羞涩的孩子拉扯着,而那孩子正跌跌撞撞地跑开了去。
鹿清和洛森两人笑得打跌。
鹿清忍不住道,“我还以为妖物都很可怕。”
洛渊意味深长地道,“人总觉得妖物很可怕,可人对于妖来说,又何尝不是。”
鹿清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此时的洛渊跟在药王谷里的那个悲天悯人的医者有些不一样。
洛渊没有多说的意思,拉着爱妻漆吾的手,却只招呼二人一声,紧跟在他们夫妻身后,便步行着向雪原深处走去。
鹿清第一次睁眼所见,已经是春夏时分,而后所在药王谷也也是四季如春的地方。便是曾在绯木的记忆中见过冬日,但这亲身行走在雪原的艰苦,还是难以想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