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不是巫沉,这种最扯掰不明白的男女情-事,闲杂人等被卷进去,只有两头挨骂的份。更何况这事的另一人还是巫沉。金华是从来不信人间有真君子的。作为金满楼的少主,他始终坚信,这世间的一切都是交易。
以己度人。巫沉对于鹿清的态度从捧在手心到避而不见。金华觉得巫沉恐怕已经从鹿清身上得到了想要知道的信息,而鹿清知道的实在有限,巫沉才丢开她,让她随便到处乱跑。不对鹿清动手,一是看在二人曾经的情义,二是若有人对鹿清动手,那才是帮巫沉解决了“后患”。
鹿清不过一句反问,就让金华瞬间想了这么多。他看着鹿清“倔强”、“悲伤”又隐藏不住“渴望”的眼睛,不由呵呵地推搪道,“我刚进入雪原不久,连一个神宫弟子都没碰到。实在不知道巫神侍在哪里。不过,神宫弟子众多,想要遇到他们应该不难。”
鹿清抿着嘴,背对着姐姐姐夫,偏过头去,“难堪”地沉默着。
漆吾有些歉意地朝着金华一点头,“这丫头都被我们惯坏了。让你见笑了。我们其实也不是来找巫神侍的。她的身体不好,需要来雪原找些药引。”
金华心道,这雪原需要三四个月之后才会化冰,这会儿除了妖兽和冰雪哪里还有其他的东西。洛夫人这么解释简直是欲盖弥彰。他笑道,“不知道需要什么药引,或许我这里就有。”
漆吾摇摇头,“没关系的,我们慢慢找就是了。”
果然!金华看着鹿清板着的小脸,也有些尴尬。“若是需要我们帮忙,您只管说就是。既然如此,我们就不打扰了。这些是一些食材,还请诸位收下。”
鹿清突然跳了起来,“你是他的朋友,我才不要你的东西呢。我们走。”说着,径自朝着洞外跑了。
漆吾歉意地看了一眼,跟在鹿清的身后追了出去。
洛家父子“尴尬”地向金华告辞,拿起雪橇板也追了出去。
金华目送他们离去,却没有动弹。
那个被鹿清怼过的侍女在金华身边缓缓跪下,“公子,您真的相信她们的话?”
金华没出声。
那侍女道,“瞧着他们也不是什么世家门派出身,不用对他们这么客气。要不然,抓回来审一审就知道了。”
金华瞥了她一眼,“那个丫头虽然其貌不扬,但到底曾经是巫沉的女人。我要是动了她,巫沉就有理由随时跟我翻脸。我怎么可能把这个把柄送到巫沉手里。而且她那姐姐和姐夫,总觉得不是一般人。”要是万一动手,恐怕他未必能讨到便宜。
他来之前,确实是准备把人抓住用手段逼供的。但是鹿清跟巫沉到底是个什么进展,瞧着巫沉昔日在谭家庄的样子,对于鹿清颇为重视。如今到底翻脸还是没翻脸?嘿,男女之间,床头吵架床尾和,各种变数比最复杂的阴谋都难以预料。随便夹杂进去的,莫不是到最后里外不是人。
那个侍女虽然不甘,但也不敢再怂恿。
倒是金华虽然近日对她有几分宠爱,但是也十分清楚她的秉性,“你不要碰她,若是给我惹了麻烦,你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的。”
那个侍女连忙娇笑着,“公子冤枉人家了。奴家哪里有那个胆子。您连夜赶路,也累坏了,还是让奴家好好服侍您休息吧……”
不管山洞之内发生的什么。
出了山洞之外,洛渊几个唿哨,就招来了一群小妖兽。四人稍一整顿,便继续出发了。
洛森一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鹿清的脸色,待过了小半日,发现鹿清根本没什么伤感的情绪,这才试探地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鹿清冲他翻了个白眼,“我能有什么事。少年,以后千万别相信女人说的话。”
所以她方才在骗金华!洛森有些不可思议,“你怎么……连这种事情也敢随便拿来说事啊。小姨,你也忒……”
鹿清呵呵,“越是这种事情,女人才越会骗人。”
洛森心头的阴影简直像一望无际的茫茫林海。
漆吾听得笑个不停。
鹿清想了想,还是开口问,“姐,你为什么要把通灵之果的消息放出去?”
漆吾笑容微收,“我就想看看……而已。”
“我怎么感觉我们有点像话本里兴风作浪的妖女。”
漆吾还没说什么,洛渊却哈哈大笑了起来。
漆吾翻了个跟自身气质十分不相符的白眼,“我干什么了。你以为我不说,他们就不知道。一个个口蜜腹剑,暗藏鬼胎。不过既然来了,就得付出代价。”她冷冷地朝着后面扫了一眼,“都是些鼠辈。”
洛渊口中嘬哨,他们经过的雪原下突然发出轰鸣声,仿佛有巨大的妖兽在雪原下游动,平坦的雪面陡然坍塌了下去,露出了数丈宽的一条巨大的横沟。
那些潜行在后面盯梢的人顿时都傻了眼,眼见着四人消失在了茫茫的雪原之上。
而与此同时,巫沉和虞季堂两人正在雪原的另一处。他们身处在一个半山腰上,巫沉用太夷剑在巨大的冰层中削出了一个空间,两个人正在其中躲避暴雪。
外面是足以将人撕裂的暴风雪,相比之下,冰窟里温暖舒适了许多。
巫沉合目打坐休息,虞季堂则有些无聊。冰窟中间有一盏油灯,不知道是什么油脂做的,小小一盏,燃烧了这么久,也没见油脂有半分减少,反而因为这么小小一盏灯火,让整个空间都温暖了起来。
“巫沉,你是不是来过西荒!”虞季堂盯着那盏灯火盯到双眼发花,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出来。
巫沉双手收了手决,平静地睁开了眼睛。“来过。”
虞季堂的表情不自觉慎重起来,与巫沉兜圈子,只怕他自己迷糊了巫沉都没转向呢。虞季堂直接问,“你离开神宫的这两年,是不是来西荒了。”
巫沉点点头。
“你找到通灵之果了?”虞季堂紧张起来。
巫沉看着他,“算时间,通灵之果会在几个月之后成熟。这才是这次冬猎真正的目的。”
虞季堂没有觉察到巫沉回避了他的问题,却被巫沉抛出的消息吸引了注意力,他一拍大腿,“难怪!难怪我爹慎之又慎;难怪那只鸟和那个两家子不要脸地带上那么多人。恐怕同行的这些弟子里,有不少也是打着历练的名号,实际上就是来给他们铺路的。也难怪,你一个人都不带,只打算一个人上路。”
巫沉笑了起来,“难道你不算人!”
虞季堂唾弃他,“你以前可不这样,怎么也学那丫头老占人口头便宜。”
鹿清。
巫沉在心里轻轻地重复着她的名字,这幽微而甜蜜的心事,在这寂静而冰冷的空间,一念生香。
看见巫沉浮现出的微笑,虞季堂双臂的寒毛都站起来了,他抱着自己使劲儿搓了搓,“麻烦你收起那张春风荡漾的脸。她又不再这儿。你这样笑,我很害怕的。”
巫沉眼中情意未消,朝他微微一瞥,竟然是虞季堂说不出的风情。
虞季堂是个男儿,都忍不住心中砰砰直跳。心道,难怪神宫的女弟子们为他争风吃醋、要死要活的。只可惜神宫一枝花竟然被一头鹿给啃了。
虞季堂不敢再扯远了,“所以你再进雪原,到底是怎么打算的?是抢在他们之前取到通灵之果,还是要扯他们后腿?”
“你呢?你是否想要通灵之果?”巫沉问他。
虞季堂点头,“我当然想要。可是我爹的那些话绝对不是随便说的。这通灵之果绝对没有那么简单。能得到就得到,得不到我就给他们添点乱。”
巫沉好笑,“我只是希望像谭家庄和铸剑山庄的惨案永远不要再发生。”
虞季堂摇摇头,“就像我爹说的。人心不死,波澜不止。我看你注定白费劲。”
巫沉没有反驳。
虞季堂突然觉得肩上的压力一松,既然他爹不指望他去抢通灵之果,巫沉跟他组队也不是为了抢通灵之果,那么他此行的任务就剩下一个-捣乱。嘿嘿,这个他喜欢。
他转过身体,看看外面的天色,“也不知道那只鸟和两家子到了什么地方了。嘿,早知道就传点风声进去,多招惹些人进来添乱好了。人多才热闹。”
说着,他往铺在地上的毛毯上一倒,“唉,早知道就是为了瞧个热闹,我也不那么拼命地赶路了。最近都没睡好,且让我好好睡一觉,等外面的暴雪过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