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笃安笑道,“这是自然。”
两人走了回去。
斩炎台的那个老头已经过来逐一检查过了,“是中毒。应该是西荒里的一种毒草。毒性很大,却不难解。”
神宫的弟子被人下毒,这还真是闻所未闻。几个没事的神宫弟子跳了起来, “何人大胆,敢对神宫弟子下毒?”
启英想到了什么, 皱眉朝启稚看了一眼。
启稚挑衅地一挑眉, 却没说话。
白日里那个想帮启稚说话的男弟子突然开口道, “莫不是那个小丫头下的手?这几位师兄弟可都是他们经手包扎的。”
众人的目光转向了鹿清那边。
鹿清和洛森正一人裹了一件披风守在火堆边休息。鹿清两道长长的睫毛形成了两道扇影, 被火光映在她吹弹可破的脸上,明暗浓淡,初见风华的影子。
众人一时都有些不忍心吵醒她。
神宫的那个弟子终于忍不住走了过去。
巫沉一直没睡,盯着这个方向, 见到此景,脸色沉了下去。
虞季堂也被惊醒了,撑着胳膊伸头张望,低声问,“你不去帮帮她?”
巫沉专注地盯着鹿清尚在熟睡的容颜,“不着急,看看再说。”
虞季堂惊讶,“这你也能忍得住。”他一回头,看到巫沉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眸中难得流露出些情绪,这家伙并不像他的话语那般冷静。
虞季堂乐于看好戏,索性也不吭声了。
那个神宫弟子走近了,伸手去推了洛森一把。
洛森被惊醒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那个神宫弟子看着他茫然的表情,“是我们的同门出事了,你们俩过去看一下。”
鹿清也被惊醒了,眼神茫然又有些毛躁。巫沉面巾后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这个小丫头,睡不好的时候,脾气可不小。
鹿清和洛森走过去一看,“咦~这是中毒了?”
那神宫弟子反问,“你不检查就知道中毒了?”
鹿清看他像看着一个白痴,“面色青紫,口吐鲜血,不省人事,只要眼睛能视物,都该知道这是中毒了。”
那个神宫弟子被她呛了一句,面色便不好看了,“他们都是经过你们疗伤的,大家用的伤药都是一样,经过你们手的就都中毒了,自己包扎的都没事。你们怎么解释?”
众人都在等鹿清解释,也都知道她其实解释不清楚。一个毫无背景、修为也不怎么样的采药童子对上神宫和斩炎台,能把话说完整就不错了。
可谁知,没睡醒的小辣椒一点就着,瞬间开始冒火,“解释,要什么解释!按照你说的,我们两个人身上空无一物,经手疗伤就能让人中毒,那只能是我们自己本身就是毒物了!碰你一下有毒,看你一眼有毒,跟你说话也能让你中毒。咦,你怎么还站的好好的呢?可不符合你英明睿智的推测啊!还有,这里只要身上带伤,基本都是我俩经手疗伤的,他们来的比你们早,有不少伤得也比你们重。照你说的,难不成这里站的都是死人?”
“你!”那个神宫弟子气急了,心道果真牙尖嘴利,难怪启稚师姐仙女一般的人物吵不过她,“你别以为会嚷嚷就行。别人没事,是因为你没使手段。你是因为对神宫弟子有成见,所以才下手报复。”
鹿清呵呵,“我今天头一回跟你见面,哪里来的陈~见!而且,刚见到你们的时候,我们还约好跟着启英少侠明早一同出发。现在你怀疑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你们毒翻了!来,来,来,你来帮我想想到底为什么。”
“你!”那个弟子没想到一个毫无背景的姑娘居然态度这么强硬,不但一点胆怯、委屈都没有,光是一张嘴气势就有八丈高。他原本还想借此事向启稚示好,谁知道被鹿清奚落得颜面全无。
罗笃安面带笑容,出声了,“各位还请稍安勿躁。这位神宫的道友也是关心则乱,漆姑娘不要放在心上。这是此事太过蹊跷,若是不能查明原委,大家可能都有危险。所以,还请漆姑娘和这位小兄弟配合一下,暂时不要乱走。不管是妖物做的,还是别有用心的人下的手,你们都可能会身处险境之中。”
我要是看不出来这一切都是你在背后捣鬼我就是个棒槌!鹿清“感激”的看着罗笃安,称赞道,“你们看,只要有点脑子就能想明白我们根本跟这事儿没关系。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白痴想出来这等招数。就该等我姐姐姐夫来替他治治。”
罗笃安皮厚心黑,笑容不变,“漆姑娘放心,要是真有人在背后捣鬼,我们一定替你找出来。我让医者先给他们医治,看能不能解开这毒。”
“等会儿。”鹿清可不打算跟着他的唱本唱戏,她看向启稚,挑衅地看着她,“你怎么说?”
“说什么?”启稚冷冷地回道,“若是你做的,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既然你是巫神侍的左右手,想必有些能耐。你们的神侍大人应该也不是冲着你这张漂亮面孔才选了你。来,我就站在你面前呢,想给我定罪,千万别放过这个机会。”
启稚的目光几乎结成了寒冰。她讨厌面前这个少女,放肆、乖张、为所欲为,可以将那些最隐秘的心思毫无忌惮地张扬在光天化日之下。启稚银牙紧咬,“我没有证据,就不会胡乱给你定罪。”
“哦,是吗?听着还挺有良心的。”鹿清嘻嘻哈哈的。
“可即便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是你动的手。但是在抓到真凶之前,你仍然有嫌疑。”启稚冷笑,“现在,你应该想办法洗清自己的嫌疑才是。要是洗不清嫌疑,我绝不会同意罗道友将你放走的。”
鹿清突然往前一步,凑到了启稚的面前,冲着她一挑眉,低声道,“瞧,说漏嘴了吧。”
启稚愣住了发,“什么?”
鹿清嘲讽道,“被下毒的是神宫的弟子,又不是斩炎台的子弟。哎,可别说斩炎台的弟子还没毒发,你们来的时候,他们都包扎完了。要是真有毒,都翻来覆去死过好几回了。所以,受害者是神宫弟子啊,你把我们交给斩炎台,算什么事啊?”
鹿清压低声音,用只有周围人能听清楚的音量道,“为了为难我,你居然舍得在同门身上下毒,没想到,我在你心里,居然比你的同门都重要。这份心意,我真是太感动。”
“你胡说八道!”
周围一圈的神宫弟子都听见鹿清的话了。便是启稚冰山美人的形象再深入人心,鹿清这一番话,众人心里还是有了怀疑。他们又不是没脑子的人,鹿清的说法确实更有道理一些。更何况,他们并非怒坤峰的弟子,与启稚启英也是半道上意外碰到才同行的。
启稚并不是太擅长口舌之争,在怒坤峰她是大师姐。巫沉是个重规矩的人,若有弟子犯错,按规责罚就是。在神宫,她的背后是巫沉,没有人敢轻易得罪这位怒坤峰的冰山美人。在修仙界,神宫就是她背后的靠山,人人都得敬她几分。因为巫沉话不多,因此她也学着寡言少语,有什么事情,一个眼色,别人也明白了。
但是鹿清才懒得管这个,她完全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吃什么都不肯吃亏的那种。再加上天生敏锐过人,连巫沉都拿不住她,更何况是启稚。
启稚知道自己说不过她,发狠道,“我不想再看见你。”
鹿清摇头,“那可不行。既然你说我们有嫌疑,那我们自然得跟着神宫的人,直到洗清嫌疑,你把我们交给斩炎台的人,这算什么事?莫不成,你跟斩炎台的人商量好了?”
鹿清方才睡着了,没看到启稚跟罗笃安私下交谈,可其他人都记着呢。鹿清歪打正着,众人看向启稚和罗笃安的眼神都微妙了起来。
启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中是说不出的失望。要说这毒是鹿清和洛森下的,他头一个就不信。这摆明了是罗笃安拿神宫弟子作筏子要将这二人拿捏在手里,引那对传闻中知道通灵之果下落的夫妻上钩。他就不信启稚看不出来。
启英冷下脸,“既然如此,这二位就先跟我们在一起。不知罗道友意下如何?”
罗笃安心道小瞧了这个小丫头。不过此时不是跟神宫弟子翻脸的时候,他一抱拳,正色道,“我也是想着这中间或许有误会,怕双方一时冲动,不好善了,才多事的。启英道友千万不要误会才是。”
鹿清脱下了身上的披风丢给了他,“罗大侠,我不喜欢平白被人诬陷。事已至此,大家都得有个说法。我就跟着他们了,我不相信神宫子弟无凭无据就会把我怎样。您,费心了。请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