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稚心如刀绞,“不,不可能。”
“是真的。”启英惋惜地看着她,“你这些反应,大约是大人最不愿意见到的。而他这十多年对你的栽培,绝对不是想见到一个耽沉于情爱之中、轻重不分的启稚。我一直想跟你说这些话,可是你什么都听不进去,甚至跟我刀剑相向。启稚,我想问你,大人对你没有男女之情,难不成有罪吗?大人若是曾有一丝暗示或逾举,我就替你出这个头。可是,你扪心自问,有过吗?”
“你不懂!”启稚哭了出来。“你不懂情爱对于女子来说意味着什么。这十几年,我从仰望到一步一步走到大人的身边,大人是我唯一支持下去的力量。我这一生都不会再对第二个人动心。没有了大人,我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启英摇摇头,“我确实不懂。大人这些年掌管怒坤峰,始终有一个原则,那就是公平、公正,不管对人对事,只有一套他定下的规则,谁都不会例外。若因为你对大人动心,就得任由你继续下去;那么那些在怒坤峰闹了数月之久的莺莺燕燕呢?你不要说她们都是贪图权势、轻浮浅薄之辈。其中有几个我认识,性格没有那么不堪。都是一直暗中爱慕着大人的女弟子。甚至有一个,同样也爱慕了大人十几年,有一次,我陪着大人去找她师傅商讨事宜,她进来奉茶,只因大人说了句谢谢,那个姑娘躲去了无人的地方哭了很久。因为有奢望,她不惜去跪求她师傅,抛却颜面让她上怒坤峰一试。可是大人不点头,她便默默地走了。”
启英想着那个姑娘离去时,郑重地向怒坤峰顶磕了三个头,泪中带笑,悲伤却也轻松的样子,他看着启稚,“启稚,你不能对着别人,就要求她们守规矩,对着自己,就可以处处情有可原,允许自己行差踏错。”
“不,我不同,我陪着大人十几年了!”启稚尖叫。
“只要你没有走进大人的心里,不管你身在哪里,你对于大人来说就是个外人!”启英怒吼。
“你不给我机会,我怎么走进大人的心里。”
“大人心里已经有人了!”启英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你自诩了解大人,他是那种随处留情的人吗?他的心里已经有了人,还会给你留位置吗?”
“不。启英,我求你了。我愿意为大人付出一切,只要大人愿意将我留在他的身边。这次冬猎是我唯一的机会了。这里危机四伏,大人随时可能遇到危险。我愿意用我的性命去赌一把。成了,我就有了一丝机会,若是败了,我这条命是为大人丢的,我相信,他这一生,也会记住我这个为他牺牲的人。”
“所以即便你得不到大人的心,也要得到他的愧疚?”启英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启稚泪眼婆娑,颤抖着嘴唇决绝地道,“对。启英,要么你放我走。要么,我迟早死在你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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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谁辜负了谁
鹿清听到这里, 已经是一阵毛骨悚然。
不错,就在她带着洛森离开启英之后,不到百步的地方, 两个高大的身影就守在山崖边上等着他们。
鹿清只看了一眼, 就冲过去了。可冲到巫沉的跟前, 她又猛地停了下来。仰着脸, 双手叉腰, 气呼呼的, 想要吃人。
巫沉扯下了自己的面巾, 笑着看着她。
鹿清瞪他, 使劲儿瞪:你以为我会扑进你怀里?我这是想揍你,看在有别人在场, 给你留点面子。
巫沉笑意满怀, 抓住了她的手,对虞季堂和洛森道,“你们两人在这里歇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于是两人手牵着手离开了,留下虞季堂和洛森面面相觑。
待到能听清启英二人说话的地方, 巫沉停下了脚步,撩开了披风, 将鹿清搂了进去。
久违的温暖和熟悉的松木香让鹿清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她转了个身, 将脸埋在巫沉的胸膛上, 使劲儿地挤了挤。巫沉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按在她的后颈上,双臂越收越紧,直到好一会儿, 才渐渐松开。
于是两人沉默地紧紧偎依在一起,将启英和启稚的对话听了个全头全尾。
可是启稚这般的痴心执着,还是让鹿清打了个寒颤。
情者,痴心与美意也。
启稚痴心是有了,可是美意着实让人难以消受。鹿清有些不寒而栗。
感觉到鹿清打了个哆嗦。巫沉拍了拍她的后背,解开了自己的披风,给她披好。然后拉着鹿清的手走了过去。
启英听到了脚步声,警觉地站了起来,拔剑相向,“谁在那边。”
当他看清楚是巫沉时,不禁又惊又喜,“大人!”
巫沉朝他笑了笑,“怎么不生火,不冷吗?”
启英单膝跪地,“是弟子无能,请大人责罚。”
巫沉摆摆手,“不是你的错。起来吧。这荒原夜间寒冷,你生堆火,免得冻坏了。”
这旁边就有不少枯枝。
启英立刻拔剑,砍了些枝杈下来。待生起火来,启英才看清巫沉背后站的居然是鹿清,而且还披着巫沉的披风,“漆姑娘?”
鹿清朝他笑笑,没出声。
启英一时想不明白为何鹿清又单独跟巫沉回来了,不过,既然大人回来了,他终于可以松口气了。只是启稚……他转头看了过去,只见启稚痴痴的目光盯在大人的脸上,竟然是一点遮掩的意思也没有了。
启英心中叹了一口气,什么都懒得说了。
巫沉面色平静,似乎并没有什么不悦的意思,对启英道,“把解药给她。”
启英二话不说,把鹿清给的解药塞进了启稚的口中。启稚稍稍回复点力气,便立刻撑着身体坐了起来,用手整理了一下乱发。一双美目幽幽地凝视着巫沉,“大人,您,都听见了,是吗?”
巫沉点点头,“听到了。”
启稚感觉到自己的心砰砰直跳。她千里尾随而来,设想过无数的可能。可是当见到大人时,她除了激动、委屈又有了后怕。但是大人并没有一见面就呵斥或者责骂,所以,这是还有希望?她大着胆子开口,“大人,既然您都听到了,我……我可以吗?”
巫沉看着她,“关于这件事情的处置,我早已经跟启英说过了。想必你早就知道了我的决定。你知道的,我做的决定,从不会更改。”
“大人,我对你的情意,发自肺腑,全然真心,我敢说这世上无人能及,便是为您上刀山,下火海,我都在所不辞。你难道就不能怜惜我一些,留下我在您身边吗?就算不能成为您的妻妾,只要有能侍奉您的机会,我就满足了。”启稚双目垂泪,说不出的楚楚可怜。
连鹿清看着,都不得不承认,虽然可恨,但确实看着可怜。
巫沉的目光没有一丝波动,“启稚,对于我来说,你和怒坤峰上的所有弟子一样,没有区别。”
他伸手取了根树枝,将火拨得旺些,仿佛聊天一般,“我是个孤儿,没有家族扶持,没有后台关系,全凭自己才走到了今日。你们遇到的所有困境,我都能体谅。在成为神侍之后,我成了怒坤峰首座。这十几年,我所做的,就是希望能给你们这些有天赋却没有支持的弟子们,一个尽量公平公正的环境,不要因为没有背景而被埋没人才。而现在,你却将我的心血作为感情交换的本钱?我教会你的修为,你不去扶世救人,却要用来在我面前做戏,甚至押上性命赌我心软。”
“不,不是这样的。”启稚连连摇头。
巫沉面露惋惜,“你或许觉得一腔痴心被辜负,而我也觉得一番苦心被你践踏地一文不值。”
鹿清使劲儿咬着嘴唇,生怕自己笑出来。巫沉的话说得斯文,可是指责的意思却是一点都不含糊。你觉得你的真情实意被辜负、忽视罪大恶极,我还觉得我的苦心栽培、悉心指点还有天华物宝丹药奇珍都喂了狗。
启稚愣住了。
巫沉面色微沉,凝滞着她,“启稚,是我做错了吗?只指点了你们修行,却没历练你们的心性?为你们遮风避雨,却没能开阔你们的眼界。”
他笑了笑,有些自嘲,“我这样的神侍还有什么值得被爱慕的?教出了这样任性妄为,一意孤行,目光狭隘,心中只有私情,不顾同门情义,不顾大局的弟子。是我错了吗?”
“不是这样的,大人。”启稚哭成了泪人。
“那是怎样的?”巫沉嘲讽地笑了,“你不是怒坤峰第一个女弟子,也不会是怒坤峰最后一个女弟子。是不是以后所有的女弟子都学你这样,他们的师傅或者同门就得无所不应,将她们收为家眷,否则就是负心薄幸,冷血无情,罪无可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