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这番话是启英或者任何其他人来对启稚说,启稚都听不进去,因为那些不代表巫沉的态度。但如今真的是巫沉当着她的面打破了她最后一点奢望,甚至毫不掩饰他的怒意。启稚头脑发空,那些一厢情愿被巫沉冷静的语言敲得粉身碎骨,多年的敬畏重新抬头,她感到了害怕,却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巫沉就这么直视着她,丝毫不回避她的目光。可是不管她是绝望也罢,哀求也罢,巫沉的目光冷静地没有一丝的波动。
“大人…………”她喃喃自语。
巫沉继续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启稚,若你的心上人不是我。当你真的与他在一起之后,也有这样痴心一片的女子来死缠烂打,你是什么感受?你是不是能够来者不拒,劝你的夫婿博爱大度,来一个收一个,免得辜负她们一片痴心。”
鹿清听了都侧目,这话问得太堵心了,不管哪个女子都只会说“让她们赶紧去死”吧!
“大人,你是不是有心上人了,所以才拒绝我?”启稚低声问。
巫沉不慌不忙地问,“再接下来,你是不是要问要是没有她,我会不会接受你?她什么地方强过你,你要比她还强还漂亮,是不是我就会接受你?”
启稚不语。
鹿清却侧目而视:你丫套路很熟练啊!这是被问过多少次啊?
巫沉颇为玩味地道,“启稚,若是没有我,你是不是会看上虞神侍,邹神侍,罗神侍。即便不是他们,要是有人比我更强,皮相更英俊,你是不是会喜欢上别人。”
“不,不是这样的。”启稚无言以对,突然嚎啕大哭了起来。
鹿清翻了个白眼,没说话。要是被人这么怼,她会直接动手。
巫沉问启英,“有吃的吗?”
启英连忙掏出些干粮。巫沉削了根树枝,穿起来放到火上烤了。干粮发出了椒香,勾起了鹿清肚子里的馋虫,她吞了口口水,眼光有些发直。
巫沉一笑,分了一枝给启英,然后从自己手中的那枝上摘下来,吹了吹,用手指碰了碰,确定不烫了才给鹿清。
启稚仍然在哭,故而没有看到。而旁观的启英十分惊愕。
鹿清接过,发现干粮温热却不烫,正好入口。便捧着吃了起来。
巫沉见她吃得香,轻轻一笑,脸上的那些阴霾尽去,也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只有启英食不知味。
启稚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停了下来。见对面三人只顾着吃,都没人看她一眼。心中委屈又失落。
“大人,我知道错了。”启稚低声道,“是我辜负了大人的厚望,请大人责罚。”
鹿清嘴里咬着饼,猛地抬头:这就知道错了?真的假的?
巫沉继续吃饼,“真的知道错了?”
“知道了。”启稚低声道,“我不该耽于情爱,心胸狭隘,辜负了大人这么多年的悉心教导。”
巫沉点点头,“还有呢?”
启稚难堪地继续道,“我不应该不顾同门之谊,对启英刀剑相向。”
“还有呢?”
还有?启稚的目光跟鹿清圆溜溜的双眼对上,脸上火辣辣地,“我不该意气之争,对他人陷入危机之时袖手旁观。更不应该与斩炎台的人同流合污,无视他们对同门下手。”
“还有呢?”
还有?启英心中掰着手指头,好像也没有什么了吧。
“还有呢?”巫沉催促了一声。“莫不成你还有奢望?”
“没,没有了。”启稚结巴了起来,“没有了,就这些。”
巫沉看着她,“既然你知道错了,接下来要做什么。”
启稚抹了把眼泪,“弟子知错了,明日就自行返回怒坤峰,去后山面壁思过三年。”
巫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从袖子里掏出了那几张帛布符箓,“那么这些是什么?”
启稚一下子血色尽退,面色只余青灰一片……
第52章 太平不太平
巫沉将那几张帛布符箓捏在手里, “怎么,没什么要说的?”
启稚瘫坐在那里,哑口无言, 整个人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启英凑近一看, “这是……追踪符!”
巫沉递给他, “缝在我的衣衫里的。”
启英怒了, “启稚!你……”
巫沉在神宫的衣食住行自然都是弟子服侍, 他这次出行的衣物自然也不例外。启稚因为见不着巫沉, 便亲手做了些衣服, 交给了启英。启英当时觉得不过几件衣裳, 谁做的又有什么区别,便放入了巫沉的灵囊。而后, 启稚尾随而来的路上, 经常毫无预兆地改变方向,当时启英虽有怀疑,却不敢确定。如今一看启稚的脸色,他还有什么不明白。
居然敢在大人身上做手脚,这已经不是“真心一片”能解释的事情了。
巫沉摆摆手, 让启英不要说话。他的手指抚过符箓上细密的针脚,看着启稚惊恐的脸色, “谁让你做的?”
“没, 没人让我……”
“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启稚。若没有发现端倪, 我是不会多此一举去诈你的。”巫沉看着她,“谁让你做的?”
启稚暴汗如雨,比方才的泪珠还多。
巫沉觉得很有意思,“你看, 方才我还说你眼界不宽。其实并非如此,你背后的高人不逊于我,而我对你来说,也并不如你自以为的重要。最起码教你这么做的人,在你心中就远远比我更重要。”
“不,不是的大人。我……”
启稚的眼神中有恐惧,却始终不曾吐出那个人的名字。
巫沉将那几张追踪符收了起来,“也罢。师徒之间也是缘分。既然你不在乎,那就随它去吧。启稚,从今日起,你不再是我怒坤峰的弟子。去找那个人吧,他不会亏待你的。”
启稚没想到巫沉居然没有追究这件事情。这片刻的时间,心情跌宕起伏,到如今只剩颓然无语。
巫沉看向启英,“收回怒坤峰的禁牌,以后不管是什么缘由,都不允许她再踏入怒坤峰半步。传信回神宫,日后怒坤峰与她没有半点关系。”
“大人,”启稚哭着道,“我从无半点害你之心。”
“真是遗憾。我教了你十几年,可今日才发现,你真的半点都不像我教出来的弟子。”巫沉站起身,俯视着她,“人各有志,我不强求。从今日起,你虽不是我门下,但想必仍有前程似锦。望你修行之时,勿忘修心。”说罢,他看向鹿清,示意她一同离开。
启英摘下了启稚腰间的灵囊,从中取走了一块玉牌。然后将灵囊丢在了她的身上,一言不发,跟着巫沉一起离开了。
鹿清从头到尾连句话都没插上,这种手撕情敌的戏码,居然没有自己半点的戏份,鹿清觉得有点不太真实。
三人回去找虞季堂和洛森,那两人已经升起了一堆火。虞季堂不知道从哪里打来的野物,架在火上烤,烤肉焦香滴油,正是诱人的时候。
虞季堂看见只有三人过来,奇道,“还有一人呢?”
巫沉不怎么在意,“另谋高就了。”
“不会吧,真是她!嘿,以前每回打嘴架,就她怼我怼得最凶,没想到也会做出背叛你的事来。女人的心,真是……”
鹿清假意咳了两声,“真是什么?”
虞季堂立马改口,“饿了没有,烤肉好了。”
五个人吃完喝完,便各寻地方歇下。
虞季堂和洛森是知道他二人的关系,很有眼色地躲得远远的。启英觉得蹊跷,却因为启稚,情绪有些低落,也找个地方躺下睡了。
巫沉带着鹿清去了坡顶,寻了个背风平坦的地方坐了下来。
鹿清站在他面前,笑眯眯地看巫沉忙碌,被他一把搂坐在膝盖上,“怎么会来到西荒?”
“我病了。漆吾说药在西荒,带我来寻药。”
“病了?”巫沉拉过她的手腕,静静地把脉,却未发现任何的不妥。反而她体内的灵力比半年多之前丰盈了许多,恐怕比启英也不逊色。这种修行的速度,果然不同凡响。“什么毛病?有什么不适?”
“当时就是晕过去了,像睡了一觉,没什么感觉。”鹿清答道。
“漆吾怎么说?”巫沉不放心。
“漆吾说没什么,找到药就好。”鹿清道。
如果只要找到药就能治好她的病,为什么还要冒险带她来到西荒。看来这个答案只有漆吾知道。巫沉叹了一口气,原来还想着将鹿清藏起来,可是漆吾这么一来,他的一片苦心皆付之东流。漆吾心里想什么,他猜不到。但是有一点,他还是相信漆吾的。若是能不带着鹿清一起来,漆吾应该不会将她带到荒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