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已点点头, 默默地走开了, 散成一片黑烟之后,便消失不见了。
巫沉、虞季堂和启英站在通灵之木的另一侧,围在鹿清和洛森的旁边。
虞季堂和启英听到了他们的大呼小叫,看了几眼通灵之果。尤其是里面隐约可见的人形,让他们联想起那些不好的猜想, 因此只是远观,并没有刻意靠近。
巫沉让虞季堂和启英先休息, 自己在鹿清身边坐下, 再次伸指按在她的手腕上, 担忧地查看着她的脉象。鹿清这次昏迷的时间比上次更久, 有好几次,他几乎感觉到她快要醒来,但是又晕了过去。
洛森也是一样的症状。
巫沉心里有些烦躁。他猜这两人的身体异常肯定是跟血脉有关。但是他再厉害也是人修,以往所有的经验都对鹿清没有用。要想解决问题, 就把漆吾和洛渊给找回来问清楚到底他们俩的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而且邹不鸣很快就会到来,按照自己以往的行事风格,此时应该是去做些万全的准备的。但是鹿清躺在这里昏迷不醒,他就没有办法硬下心肠走开。连去寻找漆吾的事情,也只能拜托修已。
巫沉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这样的状态不行。他闭上了双目,不去看周围的风景,沉静下心情,忽视黄毛他们兴高采烈的声音。
他开始将邹不鸣相关的所有的线索一条一条地在脑中重新审视。
不用说,神宫废了这么大的气力,举行这次冬猎,就是为了通灵之果。邹不鸣和罗鹤卿身边带着那么多高手,便是他跟虞季堂两人公开亮相,表明了只身前往。邹不鸣那么好面子的人,情愿装傻充楞不要脸,也要将那么多高手带上。这就说明了他早已有了打算和相关的安排。
可是种种安排里面,为什么要让这么多的神宫弟子也前来西荒?
若说是为了掩盖邹不鸣的目的,那此举无疑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若不是他瞧着情形不对,让神宫弟子撤返,很可能这些前来参加冬猎的弟子会十不存一。这些年轻弟子都是神宫未来的力量,邹高阳为什么要这么做?
况且这么多的神宫弟子西行,有心之人怎么可能不跟上来?便瞧着如今跟在邹不鸣身边的乌合之众,就知道这些人的数量有多惊人。可邹不鸣不但没有对付他们,反而将这些人都带在了身边。
巫沉忍不住猜想,如果神宫弟子没有被他下令返回,那么如今跟在邹不鸣身边的,会不会都是神宫弟子?以这些乌合之众目前的处境和下场来看,必然是死路一条。
那么邹高阳和邹不鸣为什么要将神宫弟子往死路上推。
这件事情明显不对。
在他没有跟修已交谈之前,他也认为西荒的妖魔会拼命阻止人族来偷通灵之果。前两年他潜入西荒的时候,那位高手与妖魔的一场大战也“印证”了他的想法。如果邹不鸣跟他的想法一致,邹不鸣应该将这些力量全部拢到他的麾下,用以消耗妖魔的力量。可是这一路上邹不鸣的行事,不管嘴上说的多好听,但实际上他根本不在乎这些人的死活。
难不成邹不鸣自信他和他带来的高手足以抵抗西渊的妖魔。那干嘛还要带着这些累赘。邹不鸣在西渊边缘说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根本就是为了引这些人跟他一起重进西渊。
邹不鸣到底在想什么,他的底牌到底是什么?
而且,邹不鸣的行走路线,手中明显有西渊的地图。黄毛他们带着自己已经抵达了通灵之木这么久,邹不鸣走在他们的前面,为何迟迟不到?
巫沉翻来覆去地思量,线索太少,他始终找不到合理的答案。但他的直觉告诉他,邹不鸣很危险,绝对不能再用以前的经验去判断邹不鸣。
其实,要躲开这个危险也很容易,只要他此时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带着鹿清和虞季堂他们悄悄地离开西渊。避开邹不鸣。回到神宫之后,他做不成神官也可以做长老。邹不鸣即便登上了神官的位置,也未必会轻易跟他翻脸。
但是这条退路,他从来没考虑过。
巫沉低头看了看鹿清,心里轻轻叹了一声。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成为一个儿女情长的人。刚开始对鹿清是好奇,是探究,可是鹿清的天真无邪、机敏狡黠让他没法不喜欢。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望着鹿清安谧的面孔,巫沉有些心疼。平时她淘气的时候,希望她能乖巧些,可如今这么昏迷不醒,巫沉情愿她继续古灵精怪地四处捣蛋。
或许是通灵之木听到了他的心声,鹿清的眼皮突然跳了一下,慢慢地睁开了眼睛。“这是哪儿啊?”
鹿清感觉自己睡得稀里糊涂的。张望了一圈,看到了旁边躺着的洛森也生个懒腰坐了起来。
“吆,你醒啦!”黄毛看了半天的通灵之果,这会儿心情大好,溜达到通灵之木的这边,就看见鹿清坐了起来。
鹿清闻声看去,就看到一个人顶着一个模糊的老虎脑袋,正盯着自己看。
妈呀!鹿清吓得猛地蹿了起来。“这是什么玩意儿?”
所有人都被她吓了一跳。瘦长脸也绕了过来,“怎么啦?出什么事啦!”
“蛇!”鹿清吓得嗓子都变调了。这位哥们直接让她想起了当初被女人蛇缠着在野地里自由翻滚的极度不愉快的记忆。
瘦长脸有点恼了,“什么蛇,我是蛟,蛟龙的蛟好吗?怎么拿我当蛇……咦,你怎么看出来的?”他狐疑的目光在鹿清身上上下打量。他在西渊里,也是实力强横的大妖。跟修已以前的实力不相上下。
以他对修已的了解,修已这个家伙性格冷淡,很不好说话。可对于这个一直昏迷的小姑娘,修已的态度就很值得玩味了。可以说是视若无睹,也可以说是沉默地容忍。但如果是后者,对于一个从来没见过面的女修,修已为什么会是这种态度。
瘦长脸拽过另一个同伴,靠近鹿清,还未等他开口。
鹿清指着那个同伴,浑身寒毛直立地开始口吃,“癞……癞……癞……”
巫沉一把捂住她的嘴,“她还没清醒呢!”
鹿清立刻盯住巫沉,眼睛一眨不眨。
巫沉不解,小声问,“你在做什么?”
鹿清认真地道,“洗洗眼睛。”
虞季堂靠得近,听到了他俩的对话,险些笑出来。鹿清昏迷的时候,巫沉的身边冷寂得像是冬夜,可她一睁开眼睛,这周围的气氛立刻热闹得像是盛夏的傍晚。
瘦长脸没有被敷衍。他虽然没有再靠近,但是却仔细地打量着鹿清和洛森。
鹿清身上的气息,清新纯粹,不知道是不是在通灵之木下面躺了许久,沾染了几分通灵之木的气息。但是却没有那个少年身上的气息浓厚。
若说她是通灵之果,可能性还没有那个少年大。
瘦长脸忍不住问,“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能一眼看出我们的真身?”
巫沉还没想好要怎么回答,就听洛森开口了,“这有什么奇怪,你们幻型术连得一点都不扎实,一眼就看出来了。”
第三位妖修不相信,指着自己问,“那你说,我的真身是什么?”
“癞蛤蟆!”洛森脱口而出。
虞季堂都忍不住扶额,少年,搞好邦交很重要的啊。癞什么**,你称呼一声金蟾,也是可以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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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前倨后恭
那位金蟾道友没有因为称呼的多样性而生气, 相反,对于这对少年男女一眼能看穿他们真身的本事很感兴趣。他盯着洛森细细地看了看,总觉得隐约有几分熟悉, “你叫什么名字?”
洛森警惕地看了看他, 想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叫洛森。”
金蟾先是一愣, 继而两条眉毛夸张地挑起, 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不光是他, 连黄毛和瘦长脸他们都被惊着了。
那几个妖魔“花容失色”地看着他, 异口同声地问, “洛渊是你什么人?”
“我爹。”
瘦长脸伸手扶在黄毛的肩上,一副快晕厥的样子, 盯着洛森越看越似曾相识的五官, 颤抖着声音问道,“漆吾是你什么人?”
洛森能明显感觉到他们的惊恐,有些不明所以,提高了防备,大声道, “她是我娘。”
妖魔们好一阵恍惚,连人形都几乎不能维持。方才还答应修已说会眼睛都不眨地盯着通灵之果的妖魔们, 二话不说, 脚下抹油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