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正当盛年,一记撩天,天下无人能挡,风光无二的时候,突然灵力开始失控。他不得不像历代的先祖一样,开始四处寻找解决的办法。身为神侍,又是邹家最受瞩目的后辈,他自然不难找到药王。
那时洛渊和漆吾是怎么对他说的?好像是说,“所有的病症都是从烈阳丹而起,烈阳丹里有一种无法被人修吸收的灵力,服用之后,虽然会修为暴涨,但是失控只是早晚的事情。散去灵力,便可解决问题。”
他怎么可能答应。他是邹家最杰出的弟子,他拼命修行才获得了被赐予烈阳丹的殊荣,正是烈阳丹让他这一路走来如此轻而易举,若是没有了灵力,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不答应,重金许诺,请洛渊帮他想出解决的办法。
后来,是漆吾“无意”提了一句,解铃还须系铃人。漆吾还说过很多话,当时只是闲聊,可后来他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总能从中得到“启发”。
原来,原来如此。他自诩老谋深算,可是漆吾在几百年前便划出了一条让他自掘坟墓的道路。
邹高阳哈哈大笑了起来,只是无法承受的痛苦让他的表情狰狞,完全分辨不出苦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上钩了,那么他呢,巫沉呢?是不是也上了当了。”
虞季堂被这变故弄得晕头转向,猛地听到邹高阳说了这么一句,心顿时又提了起来。
谁知道巫沉上前了几步,正色道,“是的,我也是落入彀中而不自知。但是,我跟您说过,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悬崖勒马,回头是岸。”
漆吾的陷阱并不难破,因为唯一的诱饵就是己身的贪欲。若是能放下,不要越过道德的底线,这个陷阱,随时可以回头。
邹高阳恍惚了一下,巫沉说过这话吗?好像说过,洛渊也说过,漆吾好像也说过,好像还有其他人也说过。其实回头的路不难,但是相比于烈阳丹,回头的路就难了。
巫沉见他满面血污,神情恍惚,追问了一句,“邹家还有烈阳丹吗?”
邹高阳已经接近灯枯油尽。巫沉的问话落在他的耳中只余下一阵嗡嗡。他望着西渊的天空,因为眼中沁进的鲜血,天空也是一片血红色的。邹高阳叹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咦?死了?”漆吾有些意外,“不应该啊,邹家以前的人,虽然被吸了灵力,但都只是被掏空了修为而已,他怎么这么不经打?”
地上邹高阳的尸身瞬间干瘪了下去,一道暗黄的影子像融化的冰块,从他的身体上蜕了下来。无颜伤心地把那团影子抱在怀里,无声地哭了起来。
而“邹不鸣”的容貌也消失,露出了邹高阳的真容。
虞季堂上前一看,心里一惊。他对于邹高阳的样貌还停留在章华台上的样子,而面前这个几乎像个干瘪僵尸的残躯,实在是难以跟昔日的大神官联系起来。
洛渊走了过来,查看了一番,对众人解释道,“他应该是服用了很多的烈阳丹,企图在短时间内提升灵力。烈阳丹霸道的药性几乎将他的身体血气烤干了,要不是幻形,他的真容根本见不得人。”
“什么样子,快让我看看?”鹿清跟在黄毛他们的后面,闻言想挤过来看看。结果巫沉一把摁住了她的脑袋给转了个方向,“老实点,别晚上做噩梦,想忘都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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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两天真是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了个滴滴滴。
苹果手机被小乖生生给咬坏了,这丫头的牙口……估计长大了是当律师的料子,如此的铁齿铜牙。刚换上备用手机,她又把我的笔记本从床上踹了下去,笔记本直接砸扁了一个角,无法开机了。
我这一天,就跟维修热线和数据恢复服务干上了。
没办法,自己亲生的,能咋的!!!
第79章 谁都不能信
鹿清被他摁着头顶, 怎么都挣扎不开,只好消停。
漆吾看了巫沉一眼。
巫沉平静地回望着她,却没有松开手的意思。
漆吾意味不明地挑了挑眉, 直接问他,“这尸身怎么办?你要不要?”
巫沉点点头, “我们会替他收殓, 回去总得有个交代。”
漆吾冷哼一声,“交代?谁给谁交代?又有谁来给我们一个交代?”
这样犀利的态度跟她温婉的容颜形成了巨大的反差,有一种很不寻常的咄咄逼人。
站在一旁的虞季堂虽然不是直接被怼的目标, 但是也感同身受巫沉的压力。他此时才明白, 他们一直犯了一个以貌取人的错误。不是长得楚楚可怜的女子,就真的温柔小意;不是长相温婉的夫人, 真的就宽容大方。这位洛夫人, 不,准确的说是通灵之果, 不管是脾气或者城府, 都跟她的容颜给予人的第一印象有十万八千里的差距。
她说通灵之果毫无灵力,一句悲情的控诉藏在了那么多震撼人心的信息里, 所有不明真相的人都信以为真。连邹高阳都深信不疑, 然后直接的下场就是被她虐得毫无反手之力,几乎死不瞑目。而如今她说要个交代, 虞季堂是个好孩子, 本来就不齿邹家人的所作所为, 理亏气短,这会儿被她一问,几乎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倒是巫沉连着在漆吾的手里栽过两回了,对于漆吾, 他也琢磨过味儿来了。她卖惨,你不能当真;她耍狠,也未必是真的要拿你怎么样。她怎么对你,取决于你自己做得怎么样。
巫沉松开了摁住鹿清的手,对漆吾正式行了一礼,“通灵一族的灾难从邹余伯起,这么多年来,神宫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如今虽然邹高阳命陨此处,恐余波未定。我们回去之后,必将内情大白天下,给所有修行者一个警醒。”
漆吾看着他,又扫了一眼在他背后做鬼脸的鹿清一眼,“我有三件事,你们若是能做到,我便不为难你们。”
“您请说。”
“第一,我要你向人修揭开邹家人的真面目,这千万年他家对于通灵一族的伤害,总该有个了解。你们要是不能让我满意,我就亲自去讨回。”
巫沉叹了一口气,“我回神宫之后,一定会向长老们说明此中的原由。其实,并非所有人都是知情者。便如虞家,他们与邹家相处这么多年,也不知道其中内情。这次也是虞长老指点,我们才能有所作为。”
虞季堂在旁边将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一样。表示巫沉所言不假。
漆吾在心底翻了个白眼,继续道,“第二,尚有其他的通灵之果流落在人间,我要你们尽力去查找,若是有被困住的、或是不愿意留在人间的,你们要将她们送回来。”
巫沉心想,怎么说都是姨姐,便是你不说,我也不能不管,“这是自然。”
鹿清在后面捂着嘴偷笑。
漆吾瞪了她一眼,又道,“以前这西荒,人修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对于西荒的妖魔多有伤害。待你们回去之后,我要神宫和金满楼立下禁令,以后但有擅闯西荒的人修,就算是活着回去,你们两派也要将人给我抓回来,由我们处置。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巫沉想了想,“这个我恐怕不能答应。西荒并不是神宫或是金满楼所有。但凡冒险前来的必然有其原因,对于情有可原之辈,这样做难免误伤;对于那些欲壑难填的冒险之徒,恐怕不是禁令就能阻拦他们。”
这个家伙居然还敢讨价还价?漆吾使劲儿瞪他,“开出千金令,可是金华自己说的。”
巫沉趁机把烫手山芋丢给金华,“那是他说的,我自然会提醒他。以后但有觊觎通灵之果、擅自闯入西荒的人,自有金满楼的千金令会追杀他,直到他穷途末路,自己来西荒请罪受罚。但是神宫光是要惩戒邹家,就会是一番的伤筋动骨,到时恐怕难以分-身做这件事情。”
漆吾冷笑,“看来你还是没诚意……”
洛渊无奈地笑了笑,拦着演戏演上瘾了的妻子,摁下了她手里的剑,“好啦,这些事情,哪里是两三句话就能解决的问题。金满楼的千金令,那是耗尽金满楼的所有钱财去追杀一个人,有这么一个东西吓唬吓唬普通人修已经够了。真要是那些厉害的,哪里是千金令又能拦得住。巫沉既然有心帮忙,他只要有心,比什么都管用。”
巫沉忙道,“正是,正是。”
然后他给了虞季堂一个眼色。虞季堂连忙把地上邹高阳的尸身和断臂给收了起来。
漆吾明明白白地翻了个白眼。然后对鹿清招了招手,“这里血淋淋的,我带你去其他的地方玩。”
鹿清啊了一声,“你不是带我来医病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