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卫国看着已经不知道退到哪里的水位,忧心忡忡的问陆红阳:“大妹,你看竹子河的水位是不是又降了?”
陆红阳顺着他话,往河床上看去。
因为太干,原本河泥里勉强还能活的河蚌、螺蛳,大面积的被晒死在河床上,露出干得发白的蚌壳和螺蛳壳。
陆红月不知道干旱带来的灾难有多严重,看到长长的尖嘴蚌斜斜地插在河滩上,好奇地跑上前去,用小手摇着长长尖尖的蚌壳,伸手向往上拽,一下子把蚌壳拽了上来,却发现蚌肉还在蚌壳里,已经死掉了,蚌壳上传来一阵难闻的臭味!
她嫌弃地捏紧了鼻子,一把扔开了蚌壳,臭得恨不能自己的手都不要了,嫌弃地伸着一双小手想找水洗手,可放眼望去,全是干裂的裸、露在外面的河滩,一滴水都没有,要洗手,起码要走几百米,往河床的更深处走。
她举着小手来找陆红阳求助:“阿姐,好臭,月月的手手好臭!蚌壳好臭!”
“谁让你去弄蚌壳了?这样河蚌都被、干死了,肯定臭呀!”陆卫民过来嘲笑陆红月。
陆红月皱皱鼻子,朝陆卫民哼了一声,不理他,陆红阳只能带着陆红月到处找水洗手,在找水的过程中,更加见识了现在旱情的严重。
这个季节,本来应该是野生茼蒿、鱼腥草、荠菜这些野菜最鲜嫩的季节,这里又是在河边,不至于连个给陆红月擦手的野菜都找不到。
但真的找不到。
放眼望去,一片干枯灰暗的世界,路边一点绿色都没有。
陆红月就这么举着她的一双臭手,回到水埠公社,一双小手的手指冻得通红。
回到家,陆卫国去给陆红月打水,给她洗手,打开井盖,把木桶扔到井底,才发现井里的水位又向下降了好多,快到底了。
他打了水,一边用肥皂给陆红月滂臭的小手洗手,一边忧心忡忡地问陆红阳:“大妹,你说开春……会下雨吧?”
陆红阳没有说话。
因为她知道,不会!
第72章
今年不知道是不是一直到腊月都没下几场雨, 往年年底只有大河以南的人会去河滩上挖莲藕,今年整个水埠区的人都去挖野生莲藕了,不光是水埠区,围绕着竹子河而生的整个吴城县河邻市的人, 都拿着家里的铁锹、竹片、木锹去挖莲藕。
姚婶儿特意提前约了丁水英, 问她去不去。
纺织厂因为缺棉花, 今年放了六天假。
丁水英也有空带着家里的铁锹、扁担、粪箕,领着陆卫国和陆卫民一起去挖莲藕。
姚婶儿家的铁锹当初被收走了,家里只有木锹。
见丁水英只带着陆卫国和陆卫民,有些意外, 问了声:“红莲不去啊?”
她是带了姚赶英和姚援朝的。
丁水英回头看向自家门, 犹豫了一下说:“我带卫国、卫民去就行了,月月太小了, 她在家带两个双胞胎不行,得留一个在家里。”
主要是去年陆红阳生病,吓到了丁水英, 她怕这大冷天的,陆红阳要是再被冻感冒了,那家里就瘫痪了。
而且陆红阳是女孩子, 受不得冻,怕她被冻出好歹来, 对以后不好。
姚婶儿点头赞同:“也是, 双胞胎还太小了。”她看向姚赶英:“你要不要留在家里和红莲玩?”
姚赶英既想去河滩上挖莲藕,又想和陆红阳一起玩, 可最终她还是选择了去挖莲藕,因为旱情,她家今年也很不好过, 主要是她家没有存粮,去年建大食堂的时候,她家的粮食全部被收了上去,她阿妈就是因为这个,才得了个食堂的工作。
大食堂的工作属于临时工,一个月才十八块钱,原本她爸妈都有工作,按理来说,犯不着去挖莲藕的,可去年不下雨,眼见着今年还不下雨,大家伙儿都慌了,姚婶儿也慌,这才带着木锹去挖莲藕,准备挖回来洗些藕粉放家里备着。
水埠公社挖莲藕的地方距离水埠区还有些远,走路大概需要三五公里,从去年冬天开始,就陆陆续续有人过来挖的,多的已经挖回去了一千多斤莲藕,少的也挖了有几百斤。
姚婶儿是大食堂每天都要做饭,她基本上抽不开身,只能趁着现在每天只需要吃两顿,中间的间隙来挖一会儿,主力还是靠姚援朝。
丁水英一直在上班,也没时间来挖莲藕,也就是现在放假了,带着陆卫国和陆卫民去挖几天。
几个人到了河滩上,陆卫国和姚援朝他们极其地兴奋。
放眼望去,整个河滩上全是人,密密麻麻起码有几千上万人,老人、孩子、女人齐上阵。
男人基本都在筑堤,能去的也只有女人孩子。
她们到的时候,河滩上已经被挖的坑坑洼洼,可还有很多没有被挖开的地方。
她们找了一块暂时还没有被挖过的河滩,拿起铁锹就开始挖。
陆家因为有铁锹,挖河滩的泥土特别丝滑,是当初陆红阳藏的,现在可算是派上了大用场,尤其是尖头铁锹,是专门用来挖河堤、挖土用的,还有一把是方头平底锹,日常用来铲土和搅拌煤炭灰的,这种铁锹挖硬泥不好用,但挖这种河滩上的软泥还是可以的,至少比很多人的木锹好用多了。
两把铁锹丁水英和陆卫国一人一把,姚援朝和陆卫民两人在一块儿,陆卫国挖到莲藕,下面需要用手扒的时候,就会把铁锹扔给两人,两人就赶紧把上面的土挖开,一边用脚在泥里踩着寻找莲藕的位置,一边在下面挖。
丁水英的大体格子这时候就显现出她的权威性来了,同样是挖莲藕,她的速度比姚婶儿快了三倍都不止。
丁水英面前的河泥上,都已经摆放了堆的高高的长莲藕了,姚婶儿那里才挖出来几根。
姚赶英在上面看着那叫一个着急。
是的,姚婶儿没让姚赶英下去挖,她站在上面看着大家挖,时不时的帮这个拿下铁锹,帮那个摆正莲藕,看着自家和陆家的莲藕,别被别人给‘不小心’拿走了。
她看自家阿妈慢吞吞的挖,隔壁丁婶儿一会儿一根,一会儿又一根,那挖莲藕的速度chuachua的!她那个急啊,拔起小腿就跑,跑到生长了大片晒死的河蚌的区域,去捡了好几个大蚌壳过来,扔给姚援朝和陆卫民,卷起裤腿,鞋子一脱,就跳进了泥坑中,两只小手拿着大蚌壳帮着姚婶儿一起挖。
姚婶儿就笑着说:“哪用你来了?搞的一身泥,脏死了,快上去!”
姚赶英的小手特别的利索,因为越是挖到下面,河泥越软,不需要铁锹,靠双手就能扒开,而且只要挖到一条莲藕,顺着莲藕挖,就会挖出来老长一段。
别看她小小的人儿,比姚婶儿还会挖,不多时就挖出来长长的一根莲藕,举过头顶对着离她不远的姚援朝和陆卫民哈哈大笑:“你们看我挖的大莲藕!”
陆卫民和姚援朝也立刻不服气起来,把自己挖的莲藕也举起来炫耀:“看我挖的,我挖的才叫大呢!”
陆卫民看看自己挖的,粗倒挺粗,就是挖断了,但是他嘴上是不会服气的,“我只是挖断了,我要没挖断,肯定比你的还大!”
他人小,力气也小,人又急,每次挖到莲藕,还没完全挖出来,就忍不住想要拔出来,藕节脆弱,一拔就断,他面前大大小小的断藕好几节,基本找不到两节以上的完整莲藕。
姚婶儿挖了两个小时就回去了,将挖出来的莲藕也带了回去,留下姚援朝和姚赶英还在河滩上挖,一直挖到晚上五点多,姚叔也来挖。
不光是姚叔,几乎所有从河堤上下班的男人、大男孩们,全都汇聚到了河滩上挖莲藕。
他们挑河堤的时候没力气,挖莲藕可有力气了,有些饿极了的半大少年,挖出来莲藕都不洗,直接去扯几把干枯的芦苇将上面的淤泥一擦,直接就啃了起来,先吃饱肚子再说。
姚解放和谢磐石也来了,两人很快就找到了姚家,自然也找到了陆卫国,跑到距离陆卫国不远,离大河深处更近些的地方就开始挖。
他们也是带了铁锹的,两个半大小子挖的极快。
姚叔的速度也比姚婶儿就快多了,不过三四个小时的时间,他们就各自就挖了一担。
丁水英早就挑了两担回去了,现在又挖出来一担,一直到晚上十点多,河滩上都黑的只剩下星光了,丁水英实在冷的不行了,这才挑着剩下的莲藕回家。
好多人舍不得回去,还在河滩上继续挖,陆卫国也舍不得回去,和谢磐石、姚解放他们一直挖到了十一点多,这才踩着冬日的星光挑着莲藕往回走。
他们明天白日里还要挑堤坝,没办法来挖莲藕。
陆红阳早就在家里备上了红糖姜水,还有一大锅香喷喷的浓稠的碎米粥,里面切了驱寒的姜丝、细碎的咸肉末和荠菜碎,里面还放了一大勺的猪油,在堂屋昏黄的灯光下,格外的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