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奶奶一听买棉被不光要棉花票,还要珍贵的布票,就更没有了。
她苍老冰凉的手握着陆红阳的手:“好孩子,那你就看着买,能买到多少就买多少。”
现在谁家能不缺棉花不缺棉被呢?家家户户都缺,要是去年卖野菊花挣的钱,能够换成给家人保暖的棉花、棉被,那就是积了大德,立了大功了!
陆奶奶高兴得不行,还不能对外面说,万一事情办不成,不会落到埋怨。
陆红阳又和陆奶奶说了给她带的年礼中,有羊肉和羊心羊肝,“我听说冬天吃羊肉身上暖和,这东西难买,即使在省城,我也搞不到太多,还是拿家里的瑕疵布和肉联厂的同学帮忙换的,羊肉特意给你留的,羊心羊肝听说吃了对身体好,现在天冷放的住,你把羊肉炖了和阿爷两人吃。”
陆奶奶之前把竹篮子一股脑儿的拎到房间内,还没看过里面有什么,此时听到有羊肉、羊心、羊肝这样的好东西,也是吓了一跳,忙从竹篮子里找,一下就看到了装在陶钵里的羊肉,忙拎了出来:“你这孩子,咋有点什么好东西,你阿妈就叫你送我这来了?你们自己吃啊!”
她嘴上虽这么说,脸上却满是笑容:“这羊肉可不能这么放,农村那遭瘟的老鼠,什么都啃,什么都吃,亏的你现在和我说了,不然一会儿老鼠闻到了味,三两分钟就把肉拖走啃没了。”
她房间里就有木头柜子,柜子里放了不少粮食,里面也有陶盆、陶钵之类的东西,她连忙从柜子里腾出了一个陶钵出来,将装着羊肉羊心羊肝的陶钵放在陶盆里,再用木头盖子盖上,盖子上再放上别的重物压上,这才放心了些。
看到竹篮子里还有细棉布,陆红阳说是请她和大伯娘她们帮着做衣服的:“先给阿爷阿奶做两件,剩下的给我们兄弟姐妹一人一件,我和红月这两年大了,个头一年一长,去年的衣服今年又小了,红月也是,还有阿哥,今年就要毕业工作了,也要两身好衣服,这些布料都是托大伯娘她们帮着做几身衣裳,几双鞋子,多的就给弟弟妹妹们做。”
她这回把空间里存的三个大被套一次性拿了出来,她也就能在省城待两年,不趁着这时候借着省城的名义,把好东西都拿出来,后面再想拿出来,就不如这两年方便了。
三个被套的布料可不少。
她现在这个身体大概是遗传了丁水英的身高基因,在省城大半年回来,身高已经长到了一米六五,这才十六岁,后面估计还能再长几厘米,以后身高搞不好就跟丁水英似的,能突破到一七零的大关,这在这年代,个头比很多男人都高了。
陆奶奶听到也是心惊胆战的,说陆红阳:“你现在的个头正好,可不能再长了,再长就不好找婆家了。”
陆奶奶年轻时身高大约在一米六八左右,这两年身体因为疼痛,佝偻了些,可还是大骨架。
她年轻时就不太好找婆家。
丁水英当初为啥一眼相中了陆大河,和陆大河从小在河边吃鱼长大,同样是个大高个也有关系,在一眼望去,全都是头顶心的同龄人中,陆大河光是个子比丁水英还要高大半个头,就足够让丁水英喜欢了。
陆奶奶见陆红阳带来的东西里,还有一斤红糖,她也让陆红阳带回去,并从自己柜子里拿出一个陶罐装的红糖说:“阿奶这里有呢,红糖水喝了对姑娘家好,尤其来了身上,要多喝红糖水,肚子才不疼。”
陆奶奶年轻时就深受腹痛之苦。
说到来了身上,她问陆红阳洗了身上没有。
陆红阳现在已经很了解这个时代的人对‘月经’的含蓄说法了,‘洗了身上’就是来了月经的意思,‘洗没洗身上’,就是来没来月经。
陆红阳前世十五岁来的月经,这辈子翻过年都十六岁了,还没来月经。
她摇了摇头。
没想到陆奶奶却很是平常地说:“那估计就这两年要来了,姑娘家一般十九岁、二十岁左右洗身上,你个头高,像我,像你阿妈,我年轻时也是十八岁来的,你估计也是这个年纪。”
这年代的农村女性,普遍都是二十岁左右来月经,陆红阳十六岁没有来月经,在陆奶奶眼里反而是正常的。
陆红阳听陆奶奶这么说,也放下了心。
晚上陆红阳被安排了和陆红霜一起住。
陆红霞嫁人了,陆红霜现在一个人住。
陆红霜是陆大伯娘最小的女儿,和陆红霞差了十一岁,之前一直是和陆大伯娘两口子睡一个房间的,后来陆家建了砖瓦房,四个儿子都有了房间,她便和陆红霞住一个房间,陆红霞嫁人后,陆红霜也大了,自己一个人一个房间。
她是陆家的姑娘们中,少见的有自己房间的姑娘。
陆家建房后,陆大江家房间倒是不缺了,但是缺棉花被,所以哪怕陆大江家有多余房间,陆红菱和陆红花两姐妹依然是住一个房间的。
陆红霜同样没见过这个堂姐几次,和陆红阳陌生的很,还有些担心陆红阳会嫌弃她的房间,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红莲阿姐,我床上被子都是年前洗过的,被子也都晒过的。”
大约是家中幼女的缘故,她脸上表情带有几分娇憨之色,看得出日常在家中很受家人疼爱。
这是陆红阳第一次在陆家庄住,陆家人都很重视。
主要是陆红阳是陆家的第一个大学生,以后出来搞不好就是医生、护士,将来最次也和她兄弟姐妹们一样,是公社上的人,是城镇户口,以后她们去公社,或者有什么事,都要求到陆红阳,别说以后了,就是现在,陆家春天卖茶叶,卖枸杞,夏天卖芡实、卖芡实藤,秋天卖野菊花这些,哪样不要求到陆红阳?
陆红阳和陆卫国还不同,陆卫国作为三房长子,每年清明、过年祭祖都要回来待一两天,和陆家人都熟悉,陆红阳基本就没在陆家庄待过,和陆家人都生疏得很,以后要是嫁人了,怕是要更生疏,她们可不要趁着陆红阳这两天住在陆家庄,要好好招待她?生怕她住的不开心,以后就不想回来了。
本来嫁出去的姑娘,就不太想回大河以南。
陆家特意将家里最新的,洗的最干净的被子都抱到陆红霜房间里,给陆红阳盖,可陆红阳晚上睡的还是觉得不对劲,老是觉得身上有些痒,有东西在咬她,第二天早上起来,她摸摸身上被咬的地方,已经肿起了宛如蚊子包一样的东西,还是好几个蚊子包。
陆红阳很担心是跳蚤。
要是虱子还好去除,要是跳蚤就糟了,染了虱子,回去把衣服头发全都清洗干净,换掉晒干,喷点百部酊就差不多了,可要是染上跳蚤,去除起来就不太容易了,她还得注意不能把陆红月她们也染上,不然更糟。
之前她也没有注意过陆红霜的头发,现在陆红阳是越想越痒,浑身难受。
偏偏本地的婚礼是半下午去接新娘过门,陆红阳和陆卫国还被安排一起和陆卫华去新娘家接新娘。
新娘是临河大队许家村的。
许家村出能人,这几年出了个蒲河口主任和公社主任,发展的越发的好了,公社上原来的周书记,已经被调到吴城去了,现在的公社书记同样出自临河大队的江家村,可以说,临河大队是现在整个大河以南,发展的最好的大队,在许家村的村头稻场上,还建了个小学,估计也就今年,就能招生上学了,到时候整个大河以南的小孩子,都能去临河大队去读书。
现在整个临河大队的姑娘们,都是香饽饽,如果不是陆卫华当上了大队会计,想娶许家村的姑娘,还不一定能娶的上。
等到送嫁的人,看到陆家的条件也是满意的很,尤其是新娘新郎有单独的屋子,床也是新的,床上还铺着一对崭新的粉红色鸳鸯戏水的枕巾,特别的好看,这也代表了男方家的实力,证明男方家至少有这一方面的资源,能够给男方弄到枕巾、布料,今后家里不会太缺布。
在陆卫华简单的婚礼上,陆红阳也总算知道了陆红菱为什么说想去公社里找工作了。
一家人坐一起聊天的时候,陆红菱的外婆不止一次把话题带到了陆红菱的婚事上,明显带着山里的口音说:“卫华娶了亲,下一个就轮到我们红菱了,我们红菱能干,我们都喜欢红菱,红菱愿不愿意跟阿婆到阿婆家住?都是亲姊妹亲兄弟,亲上加亲,还跟家里一样!”
陆家没有一个人搭腔,只有陆大江的媳妇,陆红菱的妈笑的大声地说:“这是好事,哪有什么不愿意的?她一个小孩子懂什么?”
她们故意在这么多人的时候说,就是想探陆家人,尤其是陆奶奶的口风。
陆奶奶虽然年纪大了,可毕竟在陆家当家做主惯了,现在陆家每年挣的钱,都还在陆奶奶手里握着呢,陆二伯娘虽然觉得老太太这几年越发的不管事了,却不敢真的一点不听她的意见,私下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