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老师也没问陆红阳身上怎么恰好就有对症的药,这些老师甚至都不知道陆红阳给的药对不对症,但此时他们已经没有了别的选择,有什么药就吃什么药吧,这个名叫‘红莲’的女生至少是省城医学院毕业的,还是医药专业,给的药……应该是没问题的吧。
不过陆红阳还是建议他们明天坐车去吴城的医院骨科拍个X片。
陆红阳道:“要是情况好,只是裂缝骨折,没有移位的话,用石膏或者支具固定好后做保守治疗就行了,要是骨头错位、断端分开的话,大概率就要做手术,用钢板固定。”
陆红阳是比较倾向于是裂缝骨折,应该是没有移位的,但这只是她的判断倾向,没有做过X光片,谁都无法保证真实情况是什么样的。
而且,才在医学院学了两年的她,对自己的判断是有一些不确定的,总是条件反射地想抬头看看身边的张申武校长,在医院实习的时候,如果她判断错了,张校长总是会细心地给她和学生们讲解。
但她一抬头,才发现张申武校长不在,同学们也不在,这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陆红阳检查了一番后说,用镇纸重新帮陈老师将腿捆绑结实说:“我包袱里有桦树皮,你们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去下面招待所里去取一下桦树皮重新来给陈老师固定包扎一下。”
木质镇纸只是无奈之下的选择,如果有更好更专业的固定支具自然是最好的,而桦树皮就是现在中医骨科中,用的最多的固定支具。
这个时候这些老师们已经对陆红阳她们多了很多信任,如果陆红阳、谢磐石他们要害他们,不需要如此麻烦,早在发现他们的第一时间,带着他们去批斗就行了,已经饿了两天的他们还能反抗不成?
陆红阳将之前挂在窗户上的那个麻布袋子留在了洞里给他们,手电筒也给他们留下,和他们说了袋子里还有一些药后,就和谢磐石、姚解放一起下山了。
回来的时候没有手电筒,除了草丛中漫天飞舞的萤火虫,后山真的就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这样的情况陆红阳还是很怕的,她怕树丛中突然蹿出来一条蛇,这种情况其实并不少见。
她前世在上学放学途中就经常见到蛇,最多的一次,是放学的那一路上,遇到了三十七条蛇。
是的,她就是这么无聊,一路走,一路数她到底遇到了多少条蛇。
由于陆红阳对煤炭学院的路况不熟悉,加上这年代的山路真的就是比较原始的土路,下山的过程中一连摔倒了好几次。
姚解放其实也没有比陆红阳好多少,他也是一边走,一边摸索着路,只是他没少来后山玩,对路况要比陆红阳了解的多,见陆红阳摔来摔去,嘴里发出了一声嫌弃的‘嘁~’,嘴里别别扭扭地道:“实在不行我拉着你走吧~!”
黑暗中,他眼神闪烁,脸莫名的像火一样烧了起来,脑中突然就浮现出姚父和他说过的,想让他娶红莲当媳妇。
就在姚解放话音刚落的时候,陆红阳的胳膊肘突然被一只干燥而有力的大掌扶住,就像李莲英扶着慈禧老佛爷那样的姿势。
是谢磐石。
第177章
姚解放害羞了半天, 都没有见陆红阳的手拉上来,可是太黑了,他也看不清陆红阳,只借着漫天繁星的星光, 看到陆红阳和谢磐石走在一起的模糊的轮廓。
谢磐石的力气真的很大, 每次都能在陆红阳快要摔倒的时候, 及时地拉住她,稳住她的身体。
陆红阳也干脆地将另一只手拿过来抓住他的小臂。
夏季,他们都穿着短袖,她是, 他也是, 她温热的掌心下,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小臂上结实有力的肌肉线条。
她脑子一热, 不知怎么,忽然想到了上到肌肉课时的情景,居然伸手捏了几下, 手心下的肌肉一下子硬了起来。
陆红阳又想到她前世看过的一个综艺节目,好像是说,男生只要有女生碰他们身上的肌肉, 他们就会立刻条件反射地把自己的肌肉硬起来,显得自己很强壮。
她脑子里这样想着, 手不自觉地又捏了两下, 手下的肌肉温度都仿佛上升了两度,越发的滚烫起来。
谢磐石只觉得一只柔若无骨般绵软的小手, 如同点火一般,在自己胳膊上不停的捏来捏去,另一只手不由得一把抓住在他胳膊上乱动的小手, “别乱动。”
嗓音一出口,才发现暗哑的厉害。
他立刻用力咳嗽了一声。
前面的姚解放不解地问谢磐石:“磐石,你嗓子咋了?感冒了?”他一点都没察觉到气氛的变化,没心没肺无知无觉地说:“红莲,你一会儿也给磐石看看,估计这些天磐石也没睡好,那些人疯了一样想抓磐石去批斗,tomato!”
谢磐石的手还握在陆红阳的手背上。
大约是夏季太热了,热得人心烦意燥,稍微一点有温度的东西碰到自己,都像是要烫掉人一层皮。
陆红阳此时就是这样的感觉,谢磐石的手心像是有一把火在燃烧,烧得她皮肤滚烫,连带着皮肤上的毛孔都跟着舒张战栗,鸡皮疙瘩都顺着他握住的手向胳膊上爬,一直爬到她的后背脊,连带着后背脊都跟着竖起一阵鸡皮疙瘩,浑身如触电般闪过一阵难以言说的感觉。
她闻到谢磐石身上传过来一阵很好闻的味道,不是汗味,也不是很多男人都有的咯吱窝的味道,而是她形容不出来的类似于青松草木的味道,很上头。
却不知,谢磐石整个人都僵硬了,握着她手背的手好半晌都没有放开,好一会儿,才用低哑的声音说了句:“别再捏了。”
陆红阳脸腾地红了,略微有些尴尬地‘哈哈’了两声,笑着说:“其实我是想到了我们有次上肌肉组织课。”
姚解放不明所以,走在前面没心没肺地问:“啥肌肉组织课?”
黑夜中,陆红阳一点都没觉得黑灯瞎火的,聊这么阴间的话题有什么不对,语气特自然地说:“上肌肉组织课要进尸体实验室,实验室里泡着各种人体器官,我们老师就指着一块背部的肌肉问我们像什么。”
谢磐石也不让话掉落在地上,声音低沉地问她:“像什么?”
明明周围黑的仿佛伸手不见五指,陆红阳却仿佛能感受到他目光中灼人的温度,故作轻松搞笑地说:“像牛肉,哈哈哈!”
这个‘哈哈哈’就很神性。
‘哈哈’太过尴尬。
‘哈哈哈哈’又好像太过轻佻。
‘哈哈哈’,既没有那么尴尬,语调也轻松。
然后前方就响起了一阵欢快的:“哈哈哈哈哈哈!”
姚解放哈哈大笑着说:“就你这小胆子,还敢去尸体实验室?不得吓死你啊?”
在姚解放心里,陆红阳还一直是九、十岁时候,扎着两只羊角辫的黄毛丫头形象,难以想象她在装满尸体的实验室里是什么样子。
谢磐石的声音又适时地响起,问她:“后来呢?”
陆红阳噗嗤一声笑出来,说:“谁知道中午我们食堂就烧了土豆炖牛腩,那是我们进学校第一次吃牛肉啊,结果很多同学看到牛腩肉,就想到了那天上课时老师拿起的那块脊柱肌肉,一个个呕的昏天暗地,全都吃不下牛肉!”
想到那天的情景,陆红阳的眼里全是笑意,不过很快,她的笑意就又在夜风中散去了。
她想到了现在的学校,想到了班里的同学。
她们一部分成为了狂热的红小兵,一部分成为了红小兵们批斗的对象,一部分和姜军、何淑芬一样,已经带上了毕业证离开了学校,还有一部分和吴思思、周秀琴、靳凤岐她们一样,组成了新的红小兵组织,在学校里斗的如火如荼。
再也回不去那段平静的校园时光,等再见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一时间,眼前只有漫天飞舞的萤火虫在静谧的夜空中安静地飞舞着,如此美丽的夜景。
*
回到招待所,姚解放和谢磐石都没有进去,只陆红阳进去了,他们在招待所外面等她。
这时期是有流氓罪的,流氓罪不光对男的,对女的也一样,要是有人看到两个男生进她一个女生的房间,还不知道能传出什么话来,尤其是现在非常时期,要是有人硬给他们扣上流氓罪的帽子,这种事情真的是用嘴说不清的。
陆红阳回到房间,拿上了自己的热水壶,芦苇席,被褥,又从‘拼夕夕商城’的药品类别中,买了桦树皮。
桦树皮和杉树皮应该是最能贴合肢体曲线生长的树皮之一了,兼具别的树皮所没有的韧性,通过浸泡软化后塑形固定骨折部位,减少对皮肤压迫。其天然纤维结构透气性强,可降低皮肤溃烂或感染风险,同时还兼具抗菌、消炎的作用。
她拿好桦树皮和纱布、绷带等物品,想到那些老师们身上散发的臭味,她又拿了一摞草纸和一块这个年代的土肥皂在袋子里,又撕了两只烧鹅腿下来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