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烧鹅实在是好吃,她舍不得都拿给他们,她要带回家和弟弟妹妹们一起吃。
她提着东西下楼,楼下的前台见她这么晚了还提着这么多东西出门,叫住她问:“诶?你这么晚还去哪儿?这些天外面可乱得很,你一个女孩子,晚上不要乱跑哎!”
陆红阳赶紧对前台说:“不好意思呀,我是来找我哥,约着和他一起回家的,我已经找到我哥了,不过学校的食堂好像停了,他寝室里没有热水,我说我有,就给他拿过去。”她又指指自己手上的芦苇席和被褥子说,“这些是给我哥拿去的,他也放暑假了,让他一起打包了,明天挑着回去。”
听她这么说,前台的大姐才说了句:“快点回来啊,一会儿我就关门了,别乱跑知道吗?”
陆红阳点头,她还不放心的用目光一直跟随着她出去,直到陆红阳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看不见,她才将担忧的目光收回来。
陆红阳提着东西出来,姚解放他们的目光看着招待所里,确定里面的人看不见他们了,这才上前接过陆红阳手里的东西。
黑夜里,他看不到陆红阳手里拿着的两只大鸭腿,但他闻到了味道。
省城国营饭店大师傅做的烧鹅实在太香了,谢磐石和姚解放都没有吃晚饭,闻到烧鹅的味道嘴里顿时分泌出口水来。
陆红阳将东西都给两人拿着后,将两只鹅腿一人给了他们一只说:“这是我临走前,我同学给我的烧鹅,两只鹅腿给你们了。”
陆红阳颇为不舍地说。
这两只烧鹅腿,本来她是自己一只,红星一只的,现在没了。Q Q
谢磐石不要:“你自己吃。”
他不要,姚解放也不好意思要了:“对,你自己吃!”
陆红阳塞给他们:“拿着吃吧,我估摸着你们也没吃晚饭,我那还有呢!”
姚解放实在是有些忍不住:“那……那我吃了?”
“吃吧吃吧。”陆红阳翻个白眼,平时这两人也没少去她家蹭饭,这会儿扭捏起来了。
之前背那些老师们去山洞的时候,他们神经紧张,还感觉不到饿,此时闻着烧鹅的味道,只觉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饥肠辘辘的感觉。
姚解放率先忍不住,胳膊上挂着被褥和芦苇席,狠狠咬了一口烧鹅,顿时眼睛都睁大了:“这……这也太香了吧!”
他长这么大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他阿妈做菜已经是远近闻名的好吃了,可也只是简单的家常菜而已,和这种大师傅的手艺完全不能比。
谢磐石手里拎着热水壶和装着桦树皮和纱布、药之类的袋子,陆红阳干脆的将鹅腿往他嘴里一塞,他也顺势咬了一口。
只一口,他就尝出来:“是省城春瑞饭店的烧鹅。”
他小姨就嫁在省城了,每次他去小姨家里,他小姨总会尽力用最好的招待他,他也是吃过几次春瑞饭店的烧鹅的,关键是春瑞饭店的烧鹅,有时候有钱有票都买不到,大师傅已经很少出手了。
陆红阳从没去过春瑞饭店,也不知道什么大师傅,“我同学给我的,不知道是哪家的。”顿了顿,又补充说:“不过她每次放假回家,都会带一些吃的来学校,光是这烧鹅她就带过好几回。”
刚开始她还以为是吴思思自己家里做的,吴思思也从来不说。
姚解放将鹅腿骨头缝都吸干净了,实在舍不得扔,就一直含在嘴里吸着味道,手指头也舔干净。
要不是鹅的骨头太硬了,陆红阳估计他会连骨头都要碎成渣给吞了!
谢磐石两只手上都提着东西,陆红阳握着骨头喂谢磐石吃,见姚解放吃完后还叼着骨头吮吸里面的味道,想了想,不由拿着他啃干净的骨头问谢磐石:“你要吗?”
谢磐石:……
陆红阳走在后面,默默的用纸巾擦干净手,然后拉着谢磐石的后衣摆,跟在他身后。
谢磐石注意到她拉他衣摆的动作,将装着桦树皮袋子放到拎着热水壶的手上,腾出一只手来,回身去拉陆红阳。
他的动作让陆红阳有一瞬间的错觉,都以为他是要来牵她的手了。
就在他手心要碰到陆红阳手的时候,他手腕轻轻一抬,又落到了她的手肘上,说:“你拉着我胳膊走吧,小心点脚下。”
*
三人很快到老师们躲避的后山山洞中,这个山洞谢磐石和姚解放他们也是第一次来,山前面的山洞他们都跑过,这个山洞他们之前都没有发现过,要不是姚解放对后山还算熟悉,第二次来都不一定能找到这个山洞。
山洞里黑漆漆的一片,老师们怕电池不够用,手电筒已经关了,听到外面有动静的时候,里面的人条件反射身体一僵,齐齐的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还是姚解放大大咧咧上前,摩挲着大石头,往洞里钻,一边钻一边说:“老师,你们咋不开灯,这么黑我差点没找到你们,幸亏我对这后山熟!”
洞里面的老师们听到是姚解放的声音,紧绷的身体这才放松下来,又打开了手电筒的灯。
山洞里的温度起码比外面低上四五度,大夏天的,在里面还能感觉到冷,有种进了空调房的感觉。
姚解放将他带的芦苇席和被褥子靠在墙边,说:“这是我妹子给你们带的芦苇席和被褥子,你们晚上要是觉得冷,可以稍微盖一下。”
山洞前面人工开凿的地方并不潮湿,要进去三四米,地面才会湿哒哒的,但也不很干燥,现在老师们都是席地而坐着,如果有个芦苇席垫着,晚上能有个被褥子盖一下,哪怕这个被褥宽只有一米,他们也会舒服一些。
接着陆红阳也钻了进来,最后是提着热水壶和药袋子的谢磐石,谢磐石个子要高一些,钻进来也比前面两人要困难一些。
他将水壶靠墙边放下。
陆红阳说:“这是我下午在招待所里打的热水,你们渴了可以喝点水,我给陈老师把腿重新绑一下。”又嘱咐陈老师:“你这几天一定要好好休息,这条腿千万不能用力,也不能站立,走路更是不可以的,不然要是造成骨头错位,轻则手术,重则……”
后面的话陆红阳没说。
要是平常时候,重则瘸腿,可在这个特殊的时候,一条腿要是没有及时治疗,要是感染了,又没有药的话,重则丧命。
她包扎的手法并不熟练,她只实习了半年,还是和医士班的学生一起去跟着张申武校长的,哪怕每天都有上手的机会,那么多学生,轮到每个人手上,真正能让他们动手的次数其实没有多少,大多数时候他们都是跟在张申武校长后面学习,眼睛看,脑子和手都要记。
好在她记忆里还不错,虽然动作生疏,但很标准,也很到位。
她又重新提过来的袋子里拿出一些中成药,对受伤的陈老师说:“这是接骨七厘片,也要按时吃,吃法我都写在瓶子上了,你现在腿还肿着,前两周饮食要清淡,要多吃瘦肉,鸡蛋、牛奶、鱼虾,肥肉和骨头汤不要吃。”
姚解放插话道:“不是说吃哪儿补哪儿吗?陈老师腿骨折了,怎么还不能吃骨头汤?”
陆红阳解释说:“肥肉和骨头汤油脂太高,容易肿胀不消,三周以后可以适量吃骨头汤,补充蛋白质与钙质。”顿了顿,又补充说:“戒烟戒酒戒辛辣。”
这年代也是有烟有酒的,虽然烟酒都属于奢侈品,但陆红阳还是提醒了一句。
别看陆红阳实际手操没什么经验,理论知识却很丰富,毕竟这两年没日没夜的学习,也不是白学的,她每天都起码花十六个小时在学习上,有时候更多,吃饭走路都在背,有时候学习到凌晨一点,早上五点半又要起来出操。
“小腿骨折一般要静养三个月,期间多动动脚指头和脚踝,防止下肢血栓和肌肉萎缩。”
“有条件的话,还是要去医院拍个X光片看看,定期去复查,没条件的话,患肢一定要禁止下地负重!”她强调,“小腿越来越肿,脚趾发麻、发白、冰凉,剧烈疼痛的情况,一定要及时去医院就医,千万不能拖!”
后面又嘱咐陈老师药一定要按时吃。
就在这时,副校长也拿着一摞毕业证回来了,里面除了谢磐石的,还有谢磐石和副校长说过的几个人的,都带来了,对副校长来说,不过都是顺手的事。
姚解放还有一年毕业,此时在座的老师都不知道,这场浩劫将要持续十年,都以为暑假过完,情况就会好转了,所以在座的老师、姚解放都没有想过提前毕业。
陆红阳倒是知道,可她也不能说,她总不能说自己先知先觉,知道这场浩劫还要持续十年吧?
老师们对他们也是一阵感谢,尤其是对陆红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