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完全忘记,陆红阳会不会骑自行车了。
陆红阳也把开好的证明给她和陆卫民,又拿出钱来给她们:“你们在邻市没找到,也别立刻回来,继续守在火车站,她们可能还在城里搞串联。”
丁水英简直心急如焚。
她和陆红阳一样,脑子里也是各种不好的念头,只觉得这个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明明从小到大一直很乖的,从来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
家里几个孩子,从来没让她操过心。
蒲河口的船还在水埠码头等着丁水英。
双抢结束后,蒲河口码头的船就多了起来,蒲河口的民兵小哥知道小陆医生家的妹妹不见了,肯定要用船,他就一直等在这里没走,反正他回蒲河口也顺路。
而且来的时候许主任也嘱咐过他了,让他送陆医生来公社后,也别急着走,陆家要是用船,让他帮着送送。
他不认识丁水英,但认识刚刚坐过他船的陆卫民,母子俩和陆红菱、姚援朝一到码头,他就立刻招手喊陆卫民:“小阿弟,这里!”
陆卫民此时也顾不得客气,忙领着丁水英和陆红菱过去坐船。
四人一坐上船,小哥就喊了一声:“都坐好了啊,走了!”
他的船是五米的中型船,挤一挤可以坐十来个人的那种,这当然不是他的船,而是许主任专门找人定制的船。
蒲河口有两条这样的船,可以保证蒲河口工作人员的日常出行。
小哥毕竟年轻力壮,船划得还是相当快的。
另一头,陆红霞听到自己堂妹搞什么大串联去了,她也不懂,但她知道陆红月年纪小,可她孩子还小,现在肚子里又有了一个,急得要命,还走脱不掉。
她婆奶奶怕她出什么事,抱着大孙子拉着她:“你怀了身孕你就别往外面跑了,让家成去!”
她让陆红霞在家等她,她自己牵着她大孙子往国营饭店跑,陆红霞怕她年纪大了,也出什么事,在后面招呼:“阿奶,你慢点儿走,别跑摔着了!”
老太太也确实年纪大了,但走路还算稳当,更重要的是,国营饭店距离她家不远,走路也就五六分钟的路程。
她去国营饭店找到郑家成说了此事,在国营饭店现在当帮厨的姚婶儿听到陆红月不见了,也是用围裙擦着手上的水走出来,满脸担心地说:“啥?月月不见了?哪去了?串联?”
她突然想到,她大儿子前两天好像也在家里说什么串联。
姚解放两天前刚去吴城,因为按照时间,吴城煤炭学院也该开学了,他还有一年完成学业,之前他和谢磐石他们回来的时候正值暑假,那时候学校虽然已经停了课,但并没有影响什么,虽然他也很想出去串联,但开学他还是要去学校报名继续上课的。
姚婶儿也不懂什么串联,她只是担心陆红月。
她不知道姚援朝已经跟着陆卫民去邻市找了,和国营饭店的主管请了假,忙跑回家,想找姚赶英,让姚赶英跟陆红阳一块儿去市里找陆红月。
陆红阳回来就直接去了公社大院开证明去了,姚赶英都不知道陆红阳回来了,她是知道陆红月不见了的,但她此时也很为难地说:“阿妈,卫民让我留在这,看着红星和卫党。”
姚婶儿连忙说:“他们有我看着,你赶紧去找红莲,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快去!”
姚赶英闻言,立刻对陆家的陆卫党和陆红星说:“那你俩就跟着我阿妈,千万别乱跑知道不?不然到时候你小阿姐找到了,你们又丢了,你们阿妈眼睛都要哭瞎了!”
陆卫党和陆红星都八岁了,两个人都很懂事了,闻言连忙点头:“英子阿姐,我们知道。”
陆卫党还趁机把陆红星的小手给紧紧拉上了,生怕自己的阿妹这时候突然跑了,到时候真的不知道到哪里找了。
陆红星虽然担心陆红月阿姐,可她也知道这个时候也不是添乱的时候,把陆家门锁了,很乖巧的跟着姚婶儿去了国营饭店的后厨,姚婶儿怕两个小家伙在后厨弄到刀和火,还特意拿了一盆长豇豆给两人,让他们把长豇豆掰成小指头大小的一截一截的,两人在家也是常干活的,自然知道怎么做,很是局促不安的坐在国营饭店的后厨,眼睛担忧的时不时向外面张望,却只能看到国营饭店的大堂。
国营饭店的大厨和陆家是姻亲,刚刚郑奶奶已经过来和郑家成说过了这事,郑家成也摘了围裙去找陆红月了。
他也去开证明,和陆红阳她们一起去找。
水埠公社并不是个很大的地方,主要就是以十字路口为中心的四条主街,到吴城方向就是往十字路口下面卫生院到乱葬岗方向直走,不多时,三个人就都在卫生院下面一些的位置碰头了。
姚赶英跑的是气喘吁吁:“幸亏追到你了,我和你一起去找。”
“可我只有一辆自行车,只能带一个人。”
郑家成一把接过自行车,让陆红阳坐他前面的大扛上,让姚赶英坐后面:“现在没有运煤车,只能这样骑了,等后面有运煤车过来,到时候你们俩骑车,我爬车坐运煤车去吴城,到时候在市火车站见!”
虽说坐前面大杠上,看着就和在郑家成怀里差不多,姿势暧昧了些,但此刻谁都想不到那么多,只想着怎么赶紧去吴城,可陆红阳坐上去不到一分钟,就不行了,陆红阳个子太高了,她坐前面大扛上,郑家成都看不见前面的路了。
郑家成只好把车子停下,换姚赶英坐前面大杠上,陆红阳坐后面。
陆红阳只比郑家成矮四公分,但女孩子显高,陆红阳的身材又遗传了丁水英,是又高又结实,干脆道:“姐夫,不如你坐后面,我来骑车,英子坐前面。”
姚赶英也不想坐郑家成怀里,太尴尬了,忙点头说:“啊对对对!”
郑家成有些犹豫:“你一个人带的动这么多人吗?”
他一个人带两个人骑都有些难,要不是他跟着他爷爷学了多年厨子,手上有劲,都把不住龙头的扶手。
陆红阳让姚赶英坐上前面大杠:“试试吧。”
这样一试,果然可行。
主要是姚赶英的身高一米五五,坐在大扛上不挡陆红阳的视线不说,陆红阳是个女的,还是她好友,两个人这样的姿势,姚赶英就敢放心地往陆红阳怀里一些,不用身体僵硬得像个石头,郑家成坐在后面也轻松多了,他是跨坐在后面的座位上的,陆红阳踩不动的时候,他双脚还在后面帮着使力往前蹬,陆红阳龙头把不稳歪歪扭扭的时候,他双脚就跟自行车的两个平衡轮一样,帮她在后面稳住自行车。
一路上道路坑坑洼洼,虽走得很艰难,但三个人还是骑着纺织厂的自行车,艰难地前行着。
骑了大约半个小时左右,后面终于来了一辆运煤车,郑家成扭头看到运煤车大喜过望,终于不用这样三人挤一辆自行车了,路上有人看到,他都快尴尬死了,他连忙对陆红阳说:“红莲阿妹,后面有运煤车来了,我去爬车,你们俩先走,我们在市火车站见!”
说着双脚一触地,人就从自行车上下来了,在运煤车路过他的一瞬间,立刻往运煤车上跑。
这还是郑小少爷第一次爬运煤车,动作很不熟练,两次都没爬上去,好在他胳膊有力,也没有被运煤车甩下来,很快就稳住了身形,运煤车卷起黑色烟尘,跟着运煤车先走了。
陆红阳和姚赶英站在路边一阵咳嗽。
陆红阳赶忙从包里拿了口罩和姚赶英戴上,姚赶英出来的急,没戴草帽,陆红阳是有帽子的,她摘了自己的草帽戴到姚赶英头上,让姚赶英坐后面,自己一蹬自行车,又往前骑。
这一路因为有很多坑坑洼洼,前面的大运煤车开得也不快,这就导致,陆红阳一路都在吃灰,好在这样的情况没有持续太长时间,等运煤车开远了,灰尘终于少了很多,但八月底的太阳,依然晒得人头上流油!
到吴城的时候,她们并没有看到郑家成,估计是运煤车在吴城不停,继续向前开,郑家成就没下运煤车,继续往市里去了。
之前陆红阳跟着谢磐石和姚解放从吴城煤炭学院走回来过,所以还知道往市里的大致路线怎么走,偶尔遇到岔路的时候,要么就跟着运煤车的车灰走,要么就问人。
就这样,她和姚赶英两个人骑了四个小时,才终于到市火车站。
市火车站简直人满为患,放眼望去全都是人,密密麻麻全都是要去全国串联的初中生和高中生,大的年纪十八九岁,小的就和陆红月差不多,十三四岁,脸上还带着稚气。
陆红阳怕自行车被偷,把自行车停在了火车站附近的派出所,派出所里的民警听她们说是来找出去串联的妹妹的,一听到才十三岁,就敢出去跟人家去串联,警察们也震惊又感慨,也跟着出来帮忙找,主要他们不认识陆红月长什么样,每次看到长得很小的小姑娘,就指给陆红阳看是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