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这样盲目的大海捞针的找也不是办法,陆红阳问警察火车站的广播站在哪里,她去广播站,让广播站帮着找找看。
警察一拍额头,“还是你们小姑娘脑子好使,走走走!”
他们本来就是火车站附近派出所的公安,对市火车站很熟悉,很快就带了陆红阳到了广播站。
广播站是不给外人进去的,但有两位公安带着,又听了她们说是来找虚岁才十三岁就敢往外面跑着大串联的妹妹的,广播站的负责人让她们说了她们的名字和陆红月的名字,然后送到广播站里面去,很快,火车站内就听到了来自播音员极具时代特色的声音:“旅客同志们请注意!旅客同志们请注意!来自吴城水埠公社的陆红月同志,陆红月同志!请您听到广播后,立即到车站候车大厅服务台,你的阿姐在等你!”
广播一连播了三遍!
火车站不是只有她们三人在找人,还有很多发现自家孩子不见了的别的家长,听到广播站的寻人广播后,也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也去广播站找播音员帮着找自家孩子了。
此时已经提前到了火车站,已经在人群中找了好一会儿的郑家成也听到了广播上的寻人启事,知道是陆红阳她们到了,听到她们居然想到用这样的方式找人,也是觉得这方法好,自己赶紧去陆红阳说的候车大厅服务台去等。
陆红阳不确定陆红月这个时候在不在火车站,在不在市火车站,怕这个时候不在,让广播站的人每隔十分钟帮着播报一次,广播站的人只是念念稿子,一句话的事情,不费什么,也就答应了。
陆红阳她们出了广播站后,就往候车大厅服务台去等,没等到陆红月,先见到郑家成了。
一直等了十来分钟,都没有等到陆红月,就让姚赶英在服务台这里继续等,她和郑家成继续去在人群中寻找陆红月。
她一边喊一边找,嗓子都要喊哑了,从‘拼夕夕商城’内翻找这个年代的铁皮喇叭,结果铁皮喇叭居然是属于气垫式喇叭,属于电声元件,居然是分类在‘电子家电’的品类中,她想买还买不到,只能继续用嗓子喊,好在广播站的大喇叭每隔十分钟就会响起一次,同时响起的还有别的父母来找孩子的广播,一时间,广播站的大喇叭里全是各种寻人找人的广播。
陆红阳同样每隔十分钟就去服务台一趟,看人来了没有,一直没有。
一直跟着她们帮着找的两个警察,看她喊了这么长时间,嗓子都喊哑了,觉得让她这么找也不行,干脆把两人安排在火车站检票口处,让她和郑家成两人找。
可这年代的火车站检票,完全不像后世那么完善,很多可以逃票的地方,光是站在检票口找人,根本无法覆盖全部的地方,可站在检票口找人,已经是警察们想到的最合适的地方了。
这是个很难形容的年代,你要是平时去什么地方,寸步难行,可如果你是出去大串联的,坐火车和住宿都是不要钱的,只要你有所在学校的□□们开的一纸介绍信,就可以去到全国的任何地方。
陆红阳她们从天亮找到天黑,都没有找到陆红月。
陆红阳是越找越生气,越找越绝望,找到后面,已经没那么气了,只希望陆红月机灵一点,不要出事,祈祷她记得水埠公社的电报,记得给家里发电报,或者写信,让她们知道她在哪儿。
陆红阳她们一直找到晚上十一点多,才在两位公安民警的安排下,住进了火车站附近的招待所。
火车站附近的招待所每天要接待无数人,此时又是夏天,床单和被子是无法做到一日一换,或者一人一换的,上面的味道可想而知,汗臭味、狐臭味、骚臭味,还有说不出什么味道的各种气味混合在一起,陆红阳差点就吐了。
她以为自己穿到这里来就是受的最大罪,没想到一罪还比一罪深。
陆红阳跟招待所里的人借了凉席。
凉席也是被无数人垫过的,同样气味很重,陆红阳和郑家成、姚赶英三人是擦了又擦。
是的,郑家成同样受不了火车站附近招待所床上的气味,三个人拿着毛巾使劲擦。
擦完了凉席,陆红阳又拿出了一床被套,将招待所缝制的薄被卷巴卷巴放阳台上,自己和姚赶英两人晚上睡凉席,盖被套。
她因为有‘拼夕夕商城’和仓库的缘故,习惯性的去哪儿都背着个背包,这样从背包里拿出来什么东西,也没人觉得奇怪,只会觉得这小姑娘是不是有洁癖,怎么出门,床单被罩还自己带。
好在八月底天还依然很热,招待所是二层楼房,院子里种了一些花草树木,蚊子特别多!
陆红阳下楼去找前台要蚊香,没想到居然没有,她就在拼夕夕商城里买了一盘,回到房间的时候,姚赶英已经盖着被套打起了小呼噜,陆红阳在阳台和房间里点上了蚊香,两个人晚上盖被套不仅不冷,还热得不行。
姚赶英倒是睡得很熟,陆红阳被热得睡不着,起来打开窗户,起床坐在小小的阳台上看着六六年城市夜空上的星星。
这时候天上的星星还很多,没有被城市里的光污染和空气污染,星星很明亮。
陆红阳想着,如果找不到陆红月,最坏的打算是什么,最好的打算是什么。
最好的打算,无非是她串联完了,又跟着那群和她差不多大的青少年们,平安回家。
最坏的打算……陆红阳脑子里闪过一幕幕画面,全是这么多年,陆红月被她拉扯大的一幕幕,真的就是被她拉扯大的。
她刚来就遇上了陆大河矿难去世,丁水英早产生下双胞胎,之后丁水英大概是产后抑郁,出了月子又参加工作,家里的事情一概不管,陆红月、陆红星、陆卫党三个小的,几乎是她一手带大。
她还记得丁水英生产时,小姑娘乖巧的坐在朝巷子方向的门槛石上,安安静静的,睁着个天真无邪的大眼睛,陆红阳让她去巷子口喊陆卫民回来,小姑娘就乖乖的跑到巷子口,奶声奶气的大声喊着:“二哥~~二哥~~~”
“阿姐~~阿姐~~~”
一眨眼,那个才四五岁大的小姑娘,都十三岁了,敢独自一人跑出去大串联了!
想到她可能会出什么事,回不了家,陆红阳原本因为担心而平复下去的火气,又蹭一下冒了上来,在黑夜中冒着熊熊火光,胸口像是被针扎似得刺痛。
第二天一早她就又来到火车站找陆红月,眼睛一遍又一遍的在人群中搜寻,想要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确实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却不是陆红月。
第191章
在这里看到谢磐石, 陆红阳是很意外的,只是她嗓子已经哑了,疼得仿佛在冒烟,已经一句话都不想说, 而且内心的焦急也让她此时很无力, 只是朝谢磐石笑了一下:“你怎么在这?”
谢磐石指着上面的大喇叭:“我听到上面的喇叭声, 过来看看。”
谢磐石的母亲和妹妹在暑假初的时候被他送到市里的外公家,但这段时间他外公家也出了事,他已经在市里待了好几天了,又要将他母亲和妹妹接回去, 同时一起接回去的, 还有他的小表弟小表妹。
这个时候,城里反而比乡下危险, 原本要躲一躲的煤矿,现在反而成了谢家暂时可以躲避的地方了。
但谢磐石知道,随着全国红小兵运动越来越多, 越来越大,他们在煤矿山躲不了太长时间的。
太多人盯着煤矿这块肥肉了,没了外公家在上面, 父亲在煤矿矿长的位置上待不了太久的。
陆红阳看着从小到大都神采飞扬桀骜不驯,仿佛天大地大大有他谢磐石可为的少年, 一夜之间就长成了一个面容略带些疲惫和深沉的青年。
陆红阳拧开背包侧面的罐头瓶, 喝了两口水,目光继续在人群中搜寻, 谢磐石也帮她找人。
他是来买火车票的,现在火车站的人太多了,火车挤到窗户上都挂满了人的腿, 因为里面实在挤不下了。
谢磐石提前三四天过来买票,都没买到去邻市的火车票,只买到之后第五天的。
陆红阳她们一连在市火车站找了五天,越找越绝望,最后只剩下满心的疲惫和担忧。
郑家成在第三天的时候就已经回去了,他家的饭店现在是公家的了,他不能请太多天假,越到后面,其实找到的几率越小,陆红阳只是不愿意放弃而已,就让郑家成先回去。
姚赶英现在还没工作,留在市里陪着陆红阳,现在又多了一个谢磐石。
找了五天,陆红阳知道在这里肯定是找不到陆红月了,就坐邻市的火车回去了。
陆红阳骑回来的自行车给郑家成骑回去了。
到了邻市火车站,丁水英和陆红菱两天前就先回纺织厂上班了,她们同样不能离岗位太久,剩下陆为民和姚援朝还在这里找,其实他们也知道,这里肯定找不到了,没想到等到了陆红阳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