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投靠周副县长,总不能凭一张嘴吧?至少得有个投名状。
许主任听明白了小许主任话里的意思,有些不解:“你是说煤矿上的谢家?他们算什么投名状?”
许主任到底是个只念过几年私塾的大老粗,刚把字认识清楚了,为人做事行动力强,一切都凭直觉和本能做事,但要说有多少政治智慧和前瞻性的目光,那是一点都没有的。
好在几年下来,他对小许主任的建议基本都能接纳,他不懂,就问小许主任。
小许主任笑着低声说:“暂时当然看不出什么作用,但我们即使没在煤矿上待过,也知道煤矿开采是需要技术的,谢家从几十年前就在煤矿上工作,谢镇山的儿子也是正经读了煤矿学院出来的,还有炭山的生产队长,也是从炭山小头役坐到大头役,又坐到生产队长的位置上了,现在这些关键位置上的人,全都被那些红小兵赶的赶,抓的抓,批斗的批斗,剩下的那些人,哪怕有李东云在,他背后搞事还行,真论能力的话,能比的过谢镇山?况且煤矿生产也不是靠他一个人就行的,这几年煤矿上的事情在吴城那些造F派们手中把持,等过个几年,煤矿山……我们现在把那些关键位置的技术工们都救下来,安排到农场上,只怕要不了三四年,就能见效了,到时候……”
小许主任和许主任两人在办公室里嘀嘀咕咕,许主任时不时地点头。
小许主任说:“那些人从去年开始,就一直冲击煤矿上是为了什么,说白了,现在的革委会和周副县长,他们谁掌握了炭山煤矿,谁就掌握了一大半的吴城财政,掌握了吴城财政,也就掌握了吴城的实权。”
小许主任的话其实说的很明白,以这些红小兵们这些外行人在煤矿上这么乱搞下去,煤矿上的生产肯定会受影响,生产受到影响,那些人只会更狠地压榨矿工,他们又不懂煤矿上的生产事宜,到时候煤矿上说不好还要出大事!
许主任听小许主任给他这么一分析他就明白了。
煤矿系统作为国民经济的重要支柱,它从组织、生产、人事、到社会生活等各个层面,都影响着一个地方的财政和政治的正常运行,它可以被夺权,但生产不能瘫痪。
而被这些红小兵们等一群外行人一阵胡搞,影响煤矿上的生产和正常运营几乎是绝对的,一旦煤矿上的生产受到影响,就会影响到吴城整个行政班子的运行,这是上面真正能够做主的那些人绝对不能容忍的。
许主任忍不住吸了吸牙,呲牙道:“你是说……谢家人还能起复?”
小许主任靠着椅背上,神色轻松地笑道:“谢家能不能起复我不知道,我知道这些人只要不死,后面肯定还会要找到这些人,用上这些人,这些人现在被红小兵们打倒,却被我们收留,在合适的时机再将他们交给周县长,你说到时候这些人是听周县长的,还是会听革委会的?”
“周县长掌握了这些人,就相当于掌握了一半的煤矿,掌握了一半的吴城财政。”
这就是许主任递交给周副县长,不,很快应该就要叫周县长了,是许主任交给周县长最好的投名状。
许主任忍不住又倒吸了一口气,看着小许主任的目光先是震惊,然后就是用手指点着小许主任,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佩服和骄傲。
因为小许主任是他的族侄女,小许主任未来晋升越快,爬的越高,于许家,于许家村,于他自己来说,都是大好事,他已经可以预见,小许主任将来绝不会止于一个小小的农场主任。
她能从眼前如此混乱之中,从冰山一角之中,就能看到几年之后,并且现在就开始布局,谁能想到?
但他们想做成这件事,也是不容易的,还是那句话,煤矿上的事情,不归许主任管,但周县长可以管。
许主任道:“事不宜迟,我这就去吴城一趟!”
许主任也是个行动派,决定好的事情立刻就做。
但还是被小许主任拉住了,指了指隔壁的公社书记办公室,拉着许主任坐下道:“二叔,您现在可是革委会主任,按道理来说,是和吴城那边的革委会是一派的,这事不能您去。”
许主任和公社书记江天旺斗了半辈子,想到这个功劳还得分江天旺一杯羹,他就忍不住吸了吸牙花子,有些不乐意,可不乐意也不行,江天旺就是周县长的人,周县长当初升到吴城之后,明明他许金虎才是在蒲河口开辟出七八千亩良田,每年给上面上交上百万斤粮食救灾的人,结果江天旺那小子人在家中坐,官从天上来,他成了公社一把手的书记。
从哪里说理去?
这事想要办成,还真绕不开江、S、记去,许金虎去吴城找周县长,目标还是太大了,而且会引起革委会那帮造F派的警觉,现在吴城造F派势大,周县长虽有部队背景和武装部民兵力量保护,但在大势面前,现阶段还是要避其锋芒的,但若是江、S、记去,他本就是周县长的人,虽之前是水埠公社名义上的一把手,实际权力却在许主任手中,许主任现在还成了个革委会主任,江天旺连名义上的一把手都不是了,而且之前许主任之前是孙主任的事,吴城那边的人也都是知道的,孙主任和周书记两人在水埠公社时,就不对付,这一点在很多人眼中根本不是秘密。
江、S、记去吴城找周县长,那些人即使看到了,也不会太过警觉什么。
隔壁的江天旺在办公室里坐立难安,很想过去偷听隔壁叔侄女两人又在商量什么。
这两人虽然从来没有对他搞过什么政治阴谋上的事,做的事全都是堂皇大气堂堂正正,真真是为民生做贡献的大好事,问题就在于这对叔侄女俩做的那些事不带他啊!
带他的,全是他们自己办不了,或者没时间办,分身乏术且费力又费时间的事,比如给临河大队建水电站,买到水轮机和发电机的事,这确实是利国利民有利于大河以南的大好事,问题是他一趟一趟的跑省城,跑隔壁省,在如此敏感的时期买国外进口的发电机,差点没把他这一双老腿给跑断,才终于将进口的发电机买回来。
买了发电机,他们又要水利、电力相关的专家,他又要往吴城跑,找周县长,偏偏这些事都是他心甘情愿做的。
现在见这一对叔侄女在办公室里关着门,一商量就是大半天,江、S、记在自己办公室里那叫一个坐立不安、抓耳挠腮。
然后他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打开了。
敲门的是小许主任,没礼貌直接开门的是大许主任。
门被推开的那一刹那,江、S、记原本不算大的眼睛顿时瞪得老大,抬头警惕地看着两人。
许主任看着他那宛如受惊大呆鹅的模样,嘴巴一咧,就露出个灿烂的哥俩好的笑容,笑的江、S、记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身体在他的座椅上急速后仰,伸着手:“你别这样,你有什么话就在那说,你别笑得这么渗人!”
大许主任满脸不乐意地说:“我对你笑你还不乐意了,非得板着脸你才痛快是吧?”
半个小时后,江、S、记一脸古怪便秘表情地推着自行车从公社大院里走了出来,骑着自行车往吴城跑。
*
陆红阳一直都在焦急地等待小许主任的消息,张申武教授见她今天一整天都心不在焉,无心学习,也就没带她去蒲河口学习,而是让她跟着几个民兵进山收药材,也宣传和教授药材的采摘和炮制的事情去了。
本地也有一些冬季可以采摘的药材,去年蒲河口就已经教了依稀出来看病的山民们认识和炮制冬季采摘的药材的方法,一般情况下,她们会自己送到蒲河口来,但来的人还是太少了,靠这么点人采摘送来的药材也太少了,想要大面积的普及药材采摘和炮制的方法,改善大河以南山民们的生活环境,甚至未来还要带领他们种植药材,他们需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任重而道远。
当初她过来时,给小许主任写的计划书上,就有一条是教授大河以南的人认识药材和采摘药材,及如何炮制药材,最后就是带领本地人种植药材。
至于教授种植药材的事,她自己都不太会,需要后续小许主任继续从省城或者别的地方调更多相关的人才下放来蒲河口,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倒是教授大山里的人认识和采摘药材的事,从去年她就一直在做,只是最开始的时候在学校里宣传和教授,后面还需要进入到大山里面,去教山里面的人做这件事。
这事情去年就已经在做,只是那时候教学的主要方向是临河小学里的各个班学生,加上陆红阳自己也要跟张申武校长学习,再除去冬季不方便出门的雨雪天气,去年下半年几个月也只把在临河小学的药材教授的事情给做了,教大山里的山民们认识和炮制药材这件事还一直没做。
这件事还不能交给张校长和张玉笙医生她们做,因为山里方言张校长和张玉笙医生她们都听不懂,语言不通,只能陆红阳这个熟悉本地方言的本地人自己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