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艰苦岁月里当阿姐_九紫【完结】(423)

  陆奶奶家离得不远,自然听到了陆红阳的喊声,陆二伯娘立刻拎着自家的热水壶,往陆二爷爷家跑,准备装满满一热水壶带回来。

  陆大奶奶家的几个孙女听到陆红阳的喊声,也有些不确定要不要去。

  还是陆大奶奶发话说:“红莲喊你们去喝糖水就去吧,自个儿带上碗。”

  几个小姑娘连忙往厨房跑,一人带了一个小竹碗出来,来到陆二爷爷家后面的厨房里。

  厨房里点着桐油灯,灯光昏黄,小姑娘们窝在厨房里,陆红阳用葫芦瓢从锅里舀出一瓢红糖姜水来,一人满满一碗糖水,小姑娘们捧着小小的竹碗,一碗甜滋滋的糖水也能喝出幸福感来,笑声如百灵鸟般清悦:“这姜水加了红糖果真是不一样,喝了身上热乎乎的,我背上都冒汗了!”

  “我手脚也觉得不冷了。”

  堂伯娘理所当然地说:“糖水嘛,当然好了!”

  一个大爷爷家的小孙女走的时候,带给大奶奶也带了一碗。

  大奶奶年纪很大了,牙齿掉得只剩下两颗,平时吃东西就是上下牙龈不停地蠕动,年纪大了,吃什么都没味道,就想吃点甜的甜甜嘴。

  见孙女给她也带回来一碗糖水,板着脸说:“我不要,你自己喝!”

  小孙女把红糖水放在大奶奶的床头木箱上,声音清脆地说:“阿奶,我们都喝过了,这碗给你带的,我放着了,你快点喝,一会儿凉了。”

  等小姑娘出去后,大奶奶才看着放在木箱子上的糖水,小心地端起来喝了两口,啧了啧嘴,又喝了两口,剩下的给大爷爷喝。

  大爷爷一到晚上,就一点东西都看不见,房间里点了桐油灯都看不见。

  这几年风调雨顺,山上的桐油果子结得旺盛,几乎家家户户都榨了不少桐油来给家里菱角盆、渔船、木盆、澡盆等刷桐油,多出来的桐油,晚上就点灯。

  听到大奶奶要让他也喝糖水,大爷爷嘴里说了两句他不喝,让大奶奶喝,可真当大奶奶把糖水端到他嘴边,他还是忍不住喝了两口。

  一竹碗的糖水,你喝几口,我喝几口,剩下的便也不多,大爷爷也没喝光,碗里还留了一口给陆大奶奶,陆大奶奶也不嫌弃,将最后一口糖水喝完之后,小心地捧着碗,舔着碗底最后的一点甜味。

  晚上陆红阳是留在陆家睡的,和陆红月睡一张床。

  陆红月的床下铺的都是厚厚的稻草,上面铺的是棉花被,这被子还是陆红阳给她拿来的,八斤重的大厚棉被,陆红阳拿过来时,把陆家其他人都羡慕的够呛。

  陆奶奶生怕家里其他人想要陆红月的这床被子,直接开口说:“以后这被子就当月月的陪嫁。”

  一句话,绝了家里其他人觊觎的心思。

  因为当陆红月的陪嫁的话,这床被子就注定不会留在陆家庄,而是要跟着陆红月走的,陆红月去哪儿,这床八斤重的厚棉被就会跟着她去哪儿,将来她嫁人,也会带到婆家去,成为她陪嫁的新婚被子。

  晚上一大家子人喝了陆红阳给她们的甜滋滋的红糖姜水,有些人晚上睡的格外安稳,好似那一晚红糖姜水,真的就将她们浑身的寒意都驱除了似的,就连睡梦中嘴里都还似有着甜意。

  有些孩子因为守着二爷爷的尸体哭灵,而受的一些惊吓,都仿佛被那一晚红糖姜水给安抚了不稳的魂灵,晚上睡的格外的踏实。

  但也有一些人有着别的心思。

  陆二伯娘就在床上和陆大江说着闲话,嘴里嘀咕着:“这红莲手也真是松的厉害,手里有红糖,不晓得孝敬她阿奶,给这些不相干的人喝了。”

  给我多好!

  陆卫忠的房间里,陆卫忠的媳妇儿江腊梅也在说陆红阳的事,不过她说的不光是红糖水,而从红糖水,引发出了她的另一些看法,说:“当初三叔进了公社当工人,连带着三叔家的卫国他们都是城镇户口,现在三叔家的几个弟弟妹妹个个都是工人。”她语气里颇为羡慕,“你看红莲,哪怕她在外面河南,可她自己拿工资,有票证,一罐子红糖,说拿出来就拿出来,她能舍得拿出来这么多红糖给人喝,说明她平时就不缺这些东西。”

  陆卫忠白天抬着二爷爷的棺材上山,又是挖坟,又是埋土,累了一天,现在困得厉害,听见媳妇嘀嘀咕咕半天,不明白她究竟想说什么。

  江腊梅气得不轻,用胳膊肘子狠狠拐了一下陆卫忠,陆卫忠吃痛之下被她打的一激灵:“你干啥?”

  江腊梅气道:“跟你说话呢,你听到没有?”

  陆卫忠刚刚迷迷糊糊都要睡着了,此时有些懵地问:“你说了啥?”

  气的江腊梅又在他腰间狠狠拧了一把,气呼呼地说:“你说说你,怎么也是家里的长子长孙,你心里怎么一点数都没有?我和你说三叔家的卫国卫民他们都在城里工作呢!城里那么多招工机会,你就不能也去城里找个工作?小雨都五岁了,将来小雨也跟着你进城当个城里人,哪里还用得着在这乡下吃苦,面朝黄土背朝天的!”

  陆卫忠无语地说:“啥时候我成了长子长孙了?大房的卫康阿哥才是长子长孙好不好?”

  陆卫康是陆大爷爷的大孙子,比陆卫忠还要大两岁。

  陆卫忠的话气得江腊梅又拧他:“我说的是我们三房!”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你难道不是三房的长子长孙?”

  陆卫忠不出声。

  有些话江腊梅早就想说了,只是早几年刚嫁过来,还是个新媳妇,头胎生的又是姑娘,自觉还没在陆家站稳脚跟,有些话自然不能说,就一直忍着,好不容易陆小雨出生了,她觉得地位稍微稳固一些,现在肚子里又怀了一个,本来她也不是小肚鸡肠的人,只是这日复一日的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再看看住在他们家的陆红阳、陆红月两姐妹。

  陆红阳就不说了,她自己争气,读书的时候就年年跳级,是文曲星下凡尘,她们比不了,可看看陆红月,住在他们家的这几个月,看着和她们干的是一样的活,可一举一动讲究的,洗头洗澡用的是香皂,洗衣服有单独的肥皂,内衣裤衩子还要分开洗。

  这年头,谁的内衣裤衩子,不是破了十几个洞,碎成了稀巴烂,还在勉强穿着?只有这个堂妹妹,白色碎花内衣、白色碎花裤衩子,一个人两条都不够,她一个人光裤衩子,就有四五条,夏天裤衩子天天洗天天换也就算了,这寒冬腊月的,她的裤衩子还天天洗,天天换,下雪裤衩子干不了,就用竹笼罩着炭盆烘烤。

  家里一群小娃娃的尿布和没得换洗不得不烘烤干继续穿的小衣服小裤子中,就陆红月的裤衩子,天天在上面烘烤着。

  问她为啥天天换洗,陆红月理所当然地回答说:“我阿姐说了,裤衩子必须每天换洗,不然有细菌,对身上不好!”

  身上,就是女孩子们对女孩子隐私的一些地方的隐晦称呼。

  听了陆红月的话,陆家的一干女眷们才知道,原来女孩子的裤衩子是要天天洗,天天换的,裤衩子不能和袜子那些衣服混在一起洗。

  可她们这些生活在农村的女人,没有布票,也就买不到布,买不到布,自然也没有那么多的布做那么多的裤衩子,她们一件裤衩子能穿一两年!

  她们自己织的土麻布外面穿穿还行,贴身穿里面,刺挠得浑身痒痒,皮肤都能给你磨破。

  她们好多人身上穿的背心、裤衩子,还是这些年陆红阳委托陆大伯娘她们给她们姐妹几个做衣服做鞋子,剩下的布料她不要了,全部给了陆家,陆家人用陆红阳剩下的那些布料拼拼凑凑的做一身新衣服,再给家里的小孩子们做几件背心裤衩子,再剩下的,才是她们这些大人的,给她们自己做几件。

  可陆家人多,就是陆大伯娘她们做衣服时,再怎么精简地省布料,余下的也不够她们家这么多人做衣服。

  是她们不想和陆红月一样,一人就好几件内衣、裤衩子,可以每天换吗?

  是她们没这个条件!

  她们在农村,想要弄到一床棉花被,难死了,陆家的这几床棉花被,全都是前几年陆红阳在省城上学时,帮陆家弄回来的,把她们那两年卖的野菊花的钱,全都用来买棉被了,才让他们三房,一房分得了两床厚厚的棉花被,听起来挺多,可分到每房下面每个儿子手里,也就一家一床被子。

  可陆红月呢?随随便便,不用她操任何闲心,陆红阳就给她送来一床八斤重的大棉花被!

  陆家的日子在整个陆家村过得都算好的了,可和陆红月、陆红阳一比,又算得了什么?

  她随手给她们的她不要的‘碎’布,是她们农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东西!

  对她们农村人来说精贵难得的红糖,在陆红阳手里,是随手可以撒出去,熬给所有人喝的平常之物。

  越是近距离地观察到陆红月、陆红阳过得是什么样日子,江腊梅就越是能清晰地感受到她们之间的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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