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从小习惯了炭山永远弥漫着烟尘的环境,也没觉得这里有什么不好。
丁水安却摇摇头说:“算了,我就去公社建房吧,阿妈也老是咳咳嗽嗽的,到时候实在不行,就让阿妈跟我在公社上住,大姐虽也在公社上,也不好让阿妈老是在阿姐家住,至于公社路远……”他想了想说:“实在不行,家里那辆自行车给我,我出一百块钱,给大哥、二哥、三哥分。”
这个提议得到了丁家大儿媳,丁水生和丁水平的同意,他们住在炭山,平日确实用到自行车的情况比较少,况且家里的这辆自行车也用了好几年,旧了,一百块钱也差不多。
丁家分好了家后,丁外婆就带着她的被子被褥和一大麻袋衣服鞋子等私人用品,由丁水安带上自己的户口本证明啥的,骑自行车送丁外婆去了丁水英家。
丁水英家虽娶了儿媳妇,但前面的两儿两女都不在家住,家里就只有双胞胎和姚赶英在家,陆红月办了知青回乡,现在住着路假装,起码好几年内都回不了公社住,陆红阳工作分配在了蒲河口,目前十天甚至一个月才能回来一回,回来也是跟陆红星住一个晚上就又回蒲河口了。
陆卫党现在住在隔出来的房子的朝北向的房间里,丁水英一个人住一个房间,老太太过来就可以直接和丁水英住。
唯一麻烦的是,姚赶英现在怀了身孕,很快就要临盆了,到时候姚赶英的孩子出生,丁水英不光要照顾老太太,还要照顾姚赶英的月子,好在家里还有陆红星和陆卫党搭把手,姚家离得也近。
说到姚家,不得不说,姚家是这次炭山矿难中,非常难得的三父子都平安度过的一家人。
父子三人都是矿场上的技术工,矿难发生时,恰好父子三人都不在井下,稳稳地避过了一劫。
但当时爆炸威力剧烈,姚解放当时距离爆炸的矿洞较近,被爆炸产生的冲击而出的木头给砸了一下,被砸得头破血流,有些脑震荡,好在休息了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出了此事后,姚叔姚婶就再也顾不得姚解放同不同意,让他一定要在今年开春的时候把婚姻大事解决掉,留下后代,经过此次事故,姚解放也终于松口,这个大龄青年开春后也要结婚了,结婚对象是他在串联的途中认识的一个姑娘,家在吴城周边,当年她出去串联时,不过十五六岁的年龄,因为年纪小,又同是吴城的,姚解放路上就对她颇有几分照顾,小姑娘第一次离家到京城这么远的地方,最初的兴奋过后,紧随而来的就是没钱、没吃的、没喝的,北方冬季寒冷,她还没御寒衣服。
要不是有姚解放路上照顾,小姑娘只怕都死在了串联的路上,再也回不来了。
要说感情,两人倒也没有激发出什么革命感情,姚解放当时满脑子都是走出公社看世界的兴奋当中,压根儿就没开窍,加上他当时还不知道陆卫国和他妹妹走到一起了,他脑中还隐隐约约记得他爹和他说的,让他以后娶陆红阳,所以哪怕当时他对陆红阳只是当邻家妹妹,可还是有着一分没萌芽的责任在的,照顾这个红小兵,也只是同乡之谊,可一个才刚十五六岁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在外乡串联,几乎走到绝境,被一个大她好几岁的青年照顾,又哪里能不心动?回到吴城分开的,小姑娘就和姚解放表白了。
当场就被性格大大咧咧的姚解放拒了,小姑娘羞愤欲死,哭着跑回家就再也不理姚解放。
之前在串联路上,她听姚解放说过,他原本是打算毕业后就直接进吴城机械厂的,她气消了以后,还私下去吴城机械厂去找过姚解放,结果机械厂根本就没这个人,她想来姚解放家里,想到他毫不留情的拒绝她,她哪里好意思来找他?
本来六九年知青强制下乡时,她就想来找他了,可想到他的年龄,她估计他肯定早就结婚了,想了想,又放弃了来找他的想法。
这次炭山煤矿爆炸的事情太大了,大得整个吴城的人都知道,小姑娘早在串联途中,就已经把姚解放的家庭打听的清清楚楚,知道姚解放的父亲是炭山煤矿上的技术工,他自己就是煤炭学院毕业的,从小跟着他父亲学的就是和机械技术,他串联回来后,没去机械厂,十有八九去了炭山煤矿,现在炭山煤矿发生这么大的爆炸事故,小姑娘哪里还能坐得住?一路打听到水埠公社。
越是临近水埠公社,家里贴白色对联的人家就越多,气氛也越压抑,等到她打听到水埠公社煤矿职工的聚居区,看着一家家门上贴的白色对联,她浑身冰凉,声音哽咽颤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鼓起勇气,找到姚解放家里的。
由于破四旧,禁止封建迷信,这个封建迷信当中,就包括了祭祀和祭祖,祭祀和祭祖都不可以,自然也不能挂白幡,当上有对策,下有政策,不能挂白幡,对联总还是能贴的,于是只要谁家家里有丧事,就贴白色对联。
万幸的是,姚家的大门上,对联是红的。
姚解放和这小姑娘真的可以说是千里姻缘一线牵了,要是没有那场串联,两人连认识的机会都没有,要是没有之前姚叔对姚解放说的,让他以后娶陆红阳,让他心里隐隐的对陆红阳产生一种未来会娶她而生出的责任感,和相亲期间老是拿别人和陆红阳作对比,拒绝了许多相亲对象,说不定他早就结婚了,自然不可能到现在还打光棍,最终还和这个在串联路上认识的小姑娘好上了。
今年光是吴城一地,强制下乡的知识青年人数就有两千多人,小姑娘本就急着嫁人,姚解放年龄也老大不小了,姚叔和姚婶也急着让他娶媳妇,姚解放经历这次事故也想开了,几厢一结合,两人的婚事成的特别快,婚事已经定在了年后的正月初八。
七零年的春天,随着炭山煤矿发生的煤尘爆炸事故,省城那边的调查专家们过来调查事故发生原因的同时,也将炭山煤矿发生爆炸后的救援情况,一起发到了省城。
报告里详细说明了原炭山煤矿矿长和总工程师王国超、电力工程师计建伟、蒲河口卫生院陆红阳、及原炭山煤矿谢矿长之子谢磐石等人在救援行动中立下的种种功劳。
吴城那边,周县长那边的救援报告也递交了上去,陆红阳作为小许主任的心腹,天然便是周县长这一系的人,报告中,对于陆红阳及时的带领蒲河口医务室的医疗团队来救援一事,自然也是大夸特夸,这次炭山煤矿救援,除了救援小队不畏生死的救人之外,医疗救护团队也在此次救援行动中,发挥了重要作用,抢救回了许许多多矿难中岌岌可危的生命。
不知上面又经历过一翻什么样的博弈,很快,省城那边关于炭山煤矿新的任令也下来:恢复原炭山煤矿矿长谢镇山矿长一职,恢复原炭山煤矿电力总工程师计建伟副矿长一职,原炭山煤矿通风总工程师王国超升为副矿长,其它当初下放的相关人员,也全部都恢复原职。
调任在此次救援行动中立下大功的谢磐石进入吴城县矿务局安全监管科,负责全县煤矿安全生产监督,隐患排查和行政处罚。
调任蒲河口卫生院陆红阳任炭山煤矿救护大队大队长,建立矿山安全应急救援体系和区域性救护中心。
第263章
陆红阳在收到这份调任的第一时间, 居然不是高兴,而是苦着脸。
她若想去煤矿上工作,早就去了,凭她外公当初还在煤矿上当掘进队的大队长, 她想进煤矿上班还不容易吗?
没想到来蒲河口辛苦几年, 兜兜转转, 还是要去煤矿厂里上班。
此时她完全不知道,救护队大队长的权力有多大,也不知道这个救护大队大队长的职位级别有多高,唯一让她欣慰的, 就是她的工资从在蒲河口卫生院的一个月二十五块钱, 一下子翻了一倍还多,涨到了五十五点五元。
要知道, 丁水英在纺织厂干了好些年,从纺织厂普通员工,升为了组长, 工资也才从三十六元,涨到了四十八元,她这才工作四年, 工资一下子就比丁水英工资还高了。
她知道自己的工作翻了一番后,也是很吃惊, 问谢磐石:“你们煤矿上的工资都这么高吗?”
谢磐石现在是吴城矿务局安全监管科科员, 安全监管科是矿务局的实权部门,像他们这样的大学生, 毕业进入单位,就是二十二级科员,若非谢磐石运气不好, 赶上了‘文、革’,他现在的级别只会比现在更高。
谢家平反,恢复原来职位,谢磐石背上的大山也仿佛被搬开,身姿都更加挺拔了些,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帮她将额前散乱的刘海拨到耳后,温和地笑着说:“这才哪到哪?”
煤矿这个单位本就和别的单位不一样,作为重体力高危险高创收的单位,他们本身的工资就比外面的单位要高上一些,福利也更好一些,除去捡煤矸石的临时工外,煤矿上的初始工资都在三十多元,只要下井,就有下井工资补贴,每个月十几块,也就是说,哪怕是一个最普通的矿工,只要愿意下井,他每个月的正常工资加下井补贴,一个月最少也能拿到四五十元的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