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今年陆红阳一下子要这么多,私人需要的水泥估计就要没有了。
水泥买好,也不是马上就能用的,地基上现在除了荒草和灌木丛一无所有,冬季和马上就要到的春季又是多雨水的季节,水泥不能淋雨,所以在这些水泥拉过去之前,得先把基地休息区的架子搭好,暂住的、能遮风挡雨给建筑工人们住的木屋、窝棚,要搭起来,然后要陆红阳自己安排车子来拉水泥,如果建好的窝棚一下子放不下太多水泥,还得分批来水泥厂取。
这一点也算不上难。
建立救护大队,说到底是为煤矿厂区矿工们的安全建的,到时候陆红阳可以向煤矿厂区提交了证明,跟煤矿厂区申请借一辆大货车专门去拉水泥和砖瓦。
把这些都谈好,陆红阳又去找丁水安,一是让他去安排泥瓦匠来建房的事,二是问丁水安那边招工怎么样了。
其实救护大队招人的消息一出来,丁水安这边就立刻涌来了许多需要报名的人,只是丁水安这边的招工要求比较苛刻,光是需要三年以上采掘经验和中小以上学历这一点,就刷下去百分之八十以上的矿工。
井下煤矿工干的都是体力活,招的也都是水埠公社和五公山公社下面生产大队的队员,其中有不少大河以南的人和五公山山下大队的人,这些地方过去他们连饭都吃不饱,私塾都没有,更别说会读书识字了。
但凡他们会读书识字,现在也都能在大队部当个干部了,哪里还用下井,跪在地上,一趟一趟地爬着背煤?
很多采掘工,他们想让他们的家人报名加入那什么救援大队,不管怎样,那也是一个工作,不比他们在井下辛辛苦苦采煤强?
尤其这些人才刚经历过煤矿上的爆炸事故,就更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孙子、兄弟当煤矿工了,可需要三年采掘经验这一点,就把他们的家人刷下来了。
他们想要自己去报名,然后最低中小学历这一条,又把他们刷下来了。
现在丁水安这里,满打满算才招到六个有经验还识字的采掘工,其中三个都是他们自己有上进心,这几年跟着扫盲班识得的字,中小毕业证肯定是没有的,但能通过最简单的加减法的考核,会填背一些考核内容上的《红太阳语录》。
陆红阳问丁水安:“几个中队长招募的怎么样?消息贴出去了吗?”
丁水安无奈道:“消息倒是贴出去了,可你要的中队长必须是退伍军人,城镇户籍的退伍军人专业回来后,都会统一安排工作,人家哪里会来我们这里,至于一些回乡务农的退伍军人,招工消息目前只在炭山和水埠公社这两地传开,还没往下面的大队和村子里通知呢。”
这和此时的户籍制度相关,退伍军人退伍后,城镇户口的一律由政府统一安排工作,基本上不存在退伍后没有工作的情况;农村户口,就是从哪里来,回哪里去,除非你能一直留在部队,不然退伍就只能回乡务农。
也有一部分如江天旺这样,建国初就退伍回乡了,直接在生产大队成立之初,就成为了大队书记。
但后续的农村户口的退伍军人,就没有这样的运气了,一些干部位置早就一个萝卜一个坑。
陆红阳道:“既然这样,就把招工通知下发到下面的各个大队,也别拘是不是我们水埠公社的,只要有本事,哪个公社的都行,顺便把救护大队这边,招女工的通知一起发下去。”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救援大队这边,也别只招男性,这次煤矿救援不是有很多女性家属加入吗?从一些牺牲矿工的家属中,挑选一些愿意训练、跟得上训练强度的牺牲矿工的女性家属招进来。”
丁水安顿了一下,显然他没有想到,救援大队这边,居然还招收女性,在陆红阳将救援大队副大队长的职务交给他,让他来负责招人的时候,他就没想过救援大队这边还能招女人。
总觉得救援队伍这样需要重体力的事情,都默认应该是男人的事情。
陆红阳看他没吭声,也没动,不由抬了抬眼,问他:“有什么问题吗?”
她虽是丁水安的大外甥女,但他作为丁家最小的孩子,年龄实际上比陆红阳只大了六岁,看上去和同龄人没什么不同。
小时候他看着陆红阳年纪小小,个子小小,还觉得像是两代人,可是越长大,他反而和这个大外甥女更加的生疏和有距离感。
不光是他有这样的感觉,所有的丁家人和陆家人,对陆红阳都有这样的感觉,随着陆红阳一年一年传来跳级的消息,随着陆红阳考上省城医学院,随着陆红阳毕业后当了有了话语权的医生,现在又成了一个即将新成立部门的一把手,一个二十一级的干部,她的干部级别越高,手中掌握的权柄越大,不知不觉间,她在丁家和陆家人心中,就有了权威,不敢轻易反驳她的话。
此时的丁水安也一样,虽然他之前没有想过往救援大队中,招收女工,但随着此时陆红阳的吩咐下来,他也立刻点头说:“没问题!”
第265章
除了让丁水安往下面的各个大队部发招工通知, 陆红阳还去水埠公社找江天旺打听退伍军人的事。
在蒲河口四年,陆红阳别的消息不知道,水埠公社书记江天旺是退伍军人这事,她还是清楚的, 退伍下来的军人分布在哪个大队哪个村子, 她这边一点头绪都没有, 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找,太费时间,如果有针对性的找,就会容易很多。
她现在有自行车, 从炭山骑自行车去水埠公社也没以前那么麻烦了。
江天旺得知她居然要从退伍军人当中, 要招三个中队长,顿时大喜。
要知道, 很多退伍军人,在习惯了部队那样严谨的生活状态,退伍后, 都会经历一场严重的迷茫期,他们习惯了部队里那样井然有序的生活,对自己的军人身份有种强烈的认同感, 可退伍之后,他们回到原籍, 没有工作, 开始务农,他们身上可能还伴随着无法摆脱的伤病, 这些伤病会使他们在务农的过程中,感受到严重的挫败,这种挫败、迷茫、焦虑、痛苦、彷徨, 会让这些曾经拥有钢铁般意志的军人产生很深的孤独感,而这种迷茫与孤独感,是随着他们在部队待的时间越长,孤独感、迷茫、挫败就越深。
江天旺自己当初退伍后,很幸运地赶上了公社改革,直接就当上了临河大队的大队长,对这种身份的转变接受得很快,可还有更多的退伍老兵,他们不仅没有这样的机会,还有伤病在身。
江天旺立刻就拍着胸脯道:“你放心,咱们水埠公社的退伍老兵啥情况我都熟,要有带队经验的中队长是吗?这样,我这里有几个名单,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个施志忠……你别看他已经三十二岁,年纪不轻,但他在部队的时候可是排长,你别以为什么人都能当排长,能当上排长的,那起码得是少尉或者中尉军衔,手底下管着一个排的兵,来你这里当个中队长,绝对合适!”
江天旺的语气十分激动,说的唾沫横飞,陆红阳身体不由向后退开了些,问江天旺:“江、/shu、记,这人既然在部队的时候既然是排长,退伍下来怎么会没安排?回家务农了?”
江天旺气得猛拍大腿道:“还不是那群红小兵闹的!”
其实和红小兵关系不大,而是这时候的安置退伍军人的核心原则就是‘从哪里来,回哪里去’,这就意味着,哪怕他是排长,如果他是从农村入伍的,退伍后依然要回原籍农村,尤其是从六六年开始之后,军队干部从部队退役,就开始按照‘复员’处理,而不是以前的转业,复员干部回到原籍后,就直接被安排到农村参加生产劳动。
江天旺之所以把这事怪到那些红小兵头上,就是因为这个政策就是从六六年开始严格执行的,并且执行得非常的彻底,这不正好和‘文、/化、大、革、命’开始的时间撞上了吗?江天旺自然而然地就迁怒到那些整天不干事,批斗这个批斗那个的红小兵们头上了,觉得如果不是他们闹事,很多从部队受伤退下来的复员干部,不至于连个工作都安排不上,直接就被安排到农村务农了。
这让同样作为退伍军人出身的江天旺非常为他们感到痛心和惋惜。
江天旺从他办公室的资料柜中,拿出一个文件袋出来,里面是六八六九年水埠公社退伍回来的复员军人名单,里面十二个军队干部复员后,居然全被安排在农村参加劳动,没有一个安排工作的。
江天旺生气地说:“往年我们公社的退伍干部复员,有去水泥厂的,有去砖瓦厂的,有安排到煤矿山上当安保的工作的,这两年咱们水埠公社被这些红小兵搞得乌烟瘴气的!”
若不是那些红小兵侵占了炭山煤矿,这些复员回来的退伍干部,至少还能去煤矿山上去谋个工作,哪像这几年,居然一个安排工作的都没有!
陆红阳一页一页地翻着上面复员回来的退伍干部资料,看到江天旺提到的施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