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磐石看着她,却是满怀忐忑。
陆红阳去了后顾之忧,不由又恢复小女儿爱娇的模样,嗔着谢磐石,娇娇俏俏地问他:“磐石大哥,不觉得我让你写这个,太伤感情了吗?”
好似他说一声‘伤感情’,她就立刻将前面的话全部推翻,不作数了似的。
谢磐石哪里敢说‘伤感情’?他脸上一本正经,完全是公事公办的笑容,两人站在会议桌前,保持着一尺的距离:“小陆同志,过去是我没有考虑过这些问题,你害怕没有安全感也是应该的,我既然答应了你这些,就一定会做到。”
他也不觉得那些有多么的难以做到,不都是应该的吗?
想到此,他反而是笑了。
终于是把她说动了。
这一天的情绪当真是大起大落,上午听到她说不愿意结婚的时候,他还如遭重击,置身冰天雪地,中午两人便谈好了结婚的事,下午婚前协议都写好了。
谢磐石送陆红阳离开,走到矿务局的大门外,谢磐石还在接着送,一直走到一个路口的拐角,他才低声问她:“那……回去我就叫我阿爸阿妈请媒人上门,商谈我们的婚事了?”
陆红阳笑着点了下头,两人又甜甜蜜蜜起来。
第279章
谢磐石只觉得心花怒放, 一瞬间又春暖花开了。
可惜在街上,不能正大光明地牵手,就只能并肩在满街的槐花树下走着。
陆红阳骑车回去,先去了一趟水埠公社找许明月。
她的救护大队虽只属于吴城矿务局管辖, 不属于水埠公社管辖, 但她想开口罩厂的事, 还是和许明月说了一下,其实在广市回来的路上,她就已经跟许主任透露过这个消息,今天去吴城和矿务局的领导们汇报了此事, 下一件事, 就是给口罩厂立项,只有立项了, 才能以口罩厂的名义,向上面申请缝纫机的计划指标,通过组织的渠道申请缝纫机。
陆家至今都没有一台缝纫机, 就是因为缝纫机票难得。
许主任就问她:“那你想好以什么名义立项了吗?”
陆红阳被问得懵了一下,“立项还要以什么名义吗?”
许主任失笑:“以临河大队的养鸡场、养鸭场为例,是以临河生产大队的集体申请立项, 你要办口罩厂,以你个人名义肯定是不行的, 要么以救护大队的名义立项, 不过我还是建议你,最好是以‘五七家属工厂’, 或者集体所有制的劳保用品厂,申请立项之前,要先召开救护大队党支部会议, 形成决议。”
陆红阳懵道:“我们大队还没有党支部呢。”
一个新成立的部门,都还没建好,哪来的党支部?
“那就召开大队革委会。”
“也没有革委会。”
许主任笑道:“没事,我现在兼职煤矿革委会主任的职位,救护大队同属矿务局,到时候我会来参加会议的,你什么时候召开会议,提前几天告知我一声。”
许主任继续提点她:“会议内容上,你要先给口罩厂定个基调,比如为什么要成立口罩厂,是为了煤矿防尘,劳保需要,安置家属就业,还是什么,这些在会议以及会议记录上都要写清楚,申请立项的时候再上交给上级主管部门和吴城革委会。”
许主任已经在水埠公社开办了很多厂,从刚开始也是什么都不懂,到现在对这些流程已经很熟悉了。
“报告里尽量将你全部的需求都写清楚,例如需要多少台缝纫机、缝纫机型号、资金多少、原料、产地、人员、产品销路等等,如果还要别的机器,机器名称、产地、型号,所需资金也都要写清楚,方便上级主管部门审核,拿到审批表,这审批表关系着你后续以集团、集体的形式去控购办拿指标和控购物资,这些全都不能现金私下交易,每一个环节你都要带人一一登记好,机器回来是要登记为固定资产的。”许主任将自己办厂的经验一一和陆红阳说。
陆红阳没有办过厂,还真不知道这些。
之后许主任又和陆红阳说了一些指标不够时的合法补充和开办口罩厂绝对不能碰的一些东西,例如绝对不能通过黑市购买缝纫机,不能买卖缝纫机——机票证、不能无批文私自设厂采购物品等等。
这些许主任如果不和她说,她都打算实在搞不定的物资物品,她通过‘拼夕夕商城’来自己解决了,许主任此时和她说了这些绝对不能碰的红线,陆红阳才惊出一身冷汗。
还好她过来和许主任说了一声,不然这些东西,她哪里清楚?
陆红阳赶紧掏出小本本来,将许主任和她说的一一记下来。
从许主任那里出来后,她又认真想了一下,她这次从广交会的展会小卖部里带回来的那些东西。
吃的类,她只带了一点少数的广市特产,这些吃的特产其实值不了多少钱,几块钱就能买上一大堆,主要是电风扇、电池、手电筒、闹钟、挂钟等一些轻工业品,这些都是走正规途径带回来的,有票证,缝纫机是走省对外进出口贸易公司的渠道,现在还在路上,还没到呢,过两天还得安排人去一趟吴城,把缝纫机运回来。
由于有每人限带五十块钱的限制,陆红阳还用了同行的其他人的限额,这些都属于明面上过了明路的,不会有什么问题。
要说有什么问题,主要问题还是她实际买的东西有点多,藏在她的仓库里带回来了,但电池、手电筒这些都是小件的消耗品,旁人也不会注意到你电池消耗完了,换了两节新的,也没人会检查这些东西。
唯一麻烦的,大概就是她在广交会上买的那几块不要票的手表。
她这些年自己存的工资和前些年通过‘拼夕夕商城’倒换鸡蛋换的钱不少,她有‘拼夕夕商城’在,平时少有花钱的地方,即使花钱,也是从供销社少买一些桃酥、糖果之类的物品,然后掺着‘拼夕夕商城’内买的东西,留在家里给家里的弟弟妹妹吃,或者带一些去陆家庄和丁家,给陆爷爷陆奶奶、丁外婆她们。
至于手表,陆红阳买的是广市手表厂产的本地手表,手表这样的小件和缝纫机这样大件的看样下订单不同,手表基本都是现货,内地代表团去广市,几乎是人人都会从展会的小卖部里带几块手表回去,不论是拿来送人也好,自用也好,或是拿回去换点钱也好,毕竟是不要票的,带回去多多少少都能加点价卖给需要的人,但手表本身价格就不便宜,即使是不要票的,一只手表也要一两百块钱不等,大家即使买,最多也就三四只,说靠这个挣钱,是挣不到什么钱的,大多还是买来自用或者送人。
陆红阳仓库里存了不少钱,但票没有多少,平时钱在水埠公社花不出去,一到广交会的展会里,看到不要票的东西,自然是狂买,光是手表就买了六只,本来她只打算买三只的,她自己一只、送谢磐石一只,送丁水英一只。
毕竟她工作好几年,一分钱工资没往家里拿过,每次都是从‘拼夕夕商城’里带腊猪肉、腊兔肉,或者其它一些吃的回去,她也觉得挺不好意思,丁水英当时纺织厂组长这么多年,也没有一块手表,陆红阳便想着给送给她一块。
后来交易会结束,广市手表厂展会上有几款当做样品的手表,展会上的人见她买了三块表,知道她肯定是要送人,就问她样品要不要。
样品基本都是展会开始的时候拿出来的新货,在展会上被人摸来摸去,戴来戴去,一个多月的时间,手表大约还有九点九成新,不光不要票,价格也只有正常市场价的六折。
陆红阳自然是全部拿下。
本来是打算送陆卫国一只、陆卫民一只、陆红月一只的,想想又觉得送太过贵重的不太合适,就打算按照她买来的原价卖给他们,毕竟市场价的六折还不要票,这样的好事,也真的只有广交会的展会中才有了,能以这样低的价格买到,相比陆卫国、陆卫民都会要的,陆卫国是个很节省的人,平时是能不花钱就不花钱,但她知道大嫂姚赶英是很想要一块手表的,陆卫民是早就想要,陆红月的,她都戴上了。
这些东西的价值是远远超过了五十元的,但这样小件的物品,除了自己手腕上戴的,其它的藏好了,没被火车站检查的人搜到,也就没什么。
陆红阳想到此,就松了口气。
今后关于救护大队和口罩厂这样公家的厂,她还是尽量不要从‘拼夕夕商城’里拿东西出来比较好,有时候从‘拼夕夕商城’里买东西买的习惯了,便也失了敬畏之心,觉得有这么个方便的金手指在,就什么东西都从里面买,私人用的还行,公家采购,什么都要票,什么都要登记,有时候账务和东西对不上,那就属于黑市采买,是绝对不能踩的红线。
陆红阳也暗暗告诫自己,要守好这根红线,至少在这敏感的十年之内,这根红线是绝对不能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