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蒲河口的那段时间,他们最愁的就是谢磐石和陆红阳的婚事,那时候他们不知前路几何,又担心陆红阳不愿意就那么等下去,到时候落下谢磐石一个人,她真怕儿子就那么一蹶不振,坚持不下去。
“现在好了,现在好了!”谢母高兴的直掉眼泪。
谢磐石又和谢母说了家里房子翻修的事,说了家里现在的情景。
谢母却对水埠公社的房子有了心理阴影,说:“现在我和你爸,还有红莲都在炭山工作,你和红莲要不在炭山申请个宅基地,重新在炭山建个房子得了,那房子几年没住人,听你说地面上都长出泡桐树了,还怎么住?”
主要是谢母两次从那里被人抓走,有了心理阴影,觉得红小兵们都知道她家在哪儿,很不安全。
说到谢母和养女被人抓走,谢母不禁想到养女谢静岩。
谢家平反起复也有好几个月时间了,谢静岩按道理也该听到消息,可至今都没有回来看过他们,或者回来谢家,谢父谢母现在精力都在炭山的恢复试生产上,也没时间去看谢静岩,便以为她听到谢家平反消息后,会主动来找他们,可等了又等,也没见到她的人,之前他们下放到蒲河口的时候,谢静岩也没来看过。
谢静岩虽是养女,也只在谢家养了不到十年时间,可到底是付出了精力和感情的,谢静岩一直没来看过他们,谢母刚开始有些怨的,觉得白养了这个女儿,可逐渐的,还是担心占了上风,觉得谢静岩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想让谢磐石去看看谢静岩。
谢磐石则是把谢静岩完全忘了。
谢家收养谢静岩的时候,谢磐石都十四岁了,谢静岩也已经是个六七岁大的小姑娘,他自然和谢静岩亲近不到哪里去,只知道自己多了个妹妹,家里多了个妹妹。
那时候他要上学,加上谢静岩刚来谢家时,胆小又敏感,放学时间他也不可能和谢静岩一个六七岁大的小屁孩玩,都是和姚解放、陆卫国等一群煤矿子弟玩,没几年他就又考到了吴城煤炭学院,和谢静岩见面的机会就更少。
谢磐石在蒲河口的时间里,他自己都处于人生最为晦涩的时间段,处于需要人拯救的时候,又几年都没有谢静岩的消息,谢磐石自然而然就把谢静岩忘到了脑后,此时听到谢母提起,才想起来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妹妹。
谢磐石是知道谢静岩在哪儿的,听到谢母的话,自是应是。
谢磐石则是需要和陆红阳商量一下,未来是想住在水埠公社,还是住在炭山。
按照他对陆红阳的了解,和今天陆红阳对他说的,说女人只要结婚后,任何人都有权利干涉她的工作和生活,谢磐石觉得,陆红阳大概不会愿意和公婆一起住。
他自己也是想要和陆红阳有个单独的空间的,便和谢父谢母表示,炭山灰尘太大,要是居住还是水埠公社更合适,要是另外申请宅基地,他和陆红阳恐怕得以结婚的名义搬出来住,不然很难申请到宅基地。
谢父现在心思都在煤矿恢复试生产上,也没心思管家里的这些事情,点点头说:“这些你自己看着安排吧,想住公社还是炭山都行,要是住公社,离陆家近,今后有什么事,陆家也能伸手帮一把,要是住炭山,我和你阿妈在这,有事我和你阿妈也能搭把手,这事你和红莲商量就行,只看你们自己想住哪儿。”想到妻子和养女之前在水埠公社那个房子里被红小兵们抓到吴城批斗的事,谢父也知道谢母对那个房子有了阴影,不愿再回去住,不由握了握妻子的手,对谢磐石说:“你和红莲结婚后,搬出去单独住也好。”
现在时局这么混乱,一点都看不到前路,他就怕后续谢家还会出事,住在一起,被人连着儿子儿媳一窝端了。
他是这么想的,便也是这么和谢母、谢磐石这么说的。
原本谢母还想一家人住在一起,不想分开,听到谢父这么说,也是连连点头说:“你爸说的对,你和红莲结婚后,就自己单住吧,新房子就建的离老房子远一点,别凑在一起。”
她想半天也没想到新房子的宅基地往哪里申请,煤矿子弟的居住区是划分在一起的,就是水埠公社下面那一块,煤矿子弟申请宅基地,基本也都是往这边申请,其余几块,基本上都是按照十字路口,分为四块,往右就是邻市方向,也是最为冷清的方向,往左是繁华长街,公社大院、国营饭店、武装部等,全部都在这条街上,左下方有屠宰场、牛市、学校以及水埠公社的老住户们,右下角就是现在煤矿子弟们的聚居地,左下角则是陆红阳已经去世的小学老师林老师家所在的方向,坟场就在这下边。
要说最安全的地儿,自然就是坟场这一块,有个小树林遮挡视线,荒凉,人烟稀少,很少有人敢去这里,要是谢家把新家按在这,任谁都难以想到。
可谢母又觉得太过荒凉了,还是在坟场附近,位置不好还晦气。
公社本地人居住的老公社区又住了太多人,已经没有空余宅基地的位置了。
还是谢父说:“实在不行,就公社大院那边申请,那边后面还有大片的荒地!”
几十年后的区法院、公安局、银行、农村信用社等几乎所有行政单位,都聚集在这一块儿。
主要是谢父觉得水埠公社的两任革委会主任和吴城革委会都不是一路人,住在公社大院附近会安全一些。
谢家商定了新房的宅基地地址后,正好谢磐石假期,第二天一早去陆红阳家,和陆红阳商量了申请宅基地的事,又将打算新申请的宅基地的位置和陆红阳说了。
陆红阳自是没意见,听到结婚后能和谢磐石单独出来住,不用和谢父谢母一起住,陆红阳也是松了口气。
谢家选的那个位置以后也是好位置,不得不说谢父的眼光确实好。
把陆红阳接到炭山后,他就去找泥瓦匠翻修谢家,又去公社以结婚的名义申请新的宅基地。
公社上这一块的事情并不归许主任管,而是江/shu/记在管。
江/shu/记对谢家人很熟,不由嘬了嘬牙花:“我记得你家就四个人吧?现在的房子是不能住了吗?”
谢磐石笑了笑说:“几年没住,屋顶上的瓦片已经空了大半,厨房塌了。”
江/shu/记先是一愣,然后立刻就反应过来谢磐石说的什么意思。
谢家原本是砖瓦房,谢家出事后,谢家早就被人搬空,连窗框都被人卸走了,何况屋顶上的瓦片和青砖?谢家再怎么也是砖瓦房,再是破败,也不至于连墙都塌了,只可能是有人把谢家的墙砖都拆了偷偷搬走了。
这在这年代并不稀奇,物资太匮乏了,即使是公社上,也不是家家户户都是砖瓦房的,很多人家的墙砖,也是土砖,大多数都是下青砖,上土砖,很多一大家子住在一起,房子不够住,就往院子里加盖,为了省些砖瓦钱,就有人夜里去谢家的屋顶上偷瓦搬砖,这东西就像是破窗效应,有了第一个这么做的,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要不是怕被查出来,谢家整个屋子都有可能被人拆了分了,要不是屋顶上的瓦片被人搬走了大半,也不至于屋子里都长出了两三米高的小树来。
江/shuj/记无奈的点点头:“行吧,想好了新房子在哪儿建吗?你看你家后右方这个位置行吗?”
谢磐石和江/shu/记说了谢父的打算,想在公社大院后面那块荒地上申请一块宅基地。
江/shu/记想到谢家经历,也是点了点头:“行吧,看好了哪块位置,回头和我说一声,我带人去帮你划出来。”
后面的荒地非常的大,即使是到几十年后,后面建了一条新街分流老街,这里都没有住满,依然空着大片的地,谢磐石说要在这一块申请宅基地,江/shu/记根本没有理由不批。
弄好了这些,谢磐石又骑车往谢静岩亲生父母的村子赶。
谢静岩家在往邻市的方向,大队部基本和邻市的生产大队毗邻,混居在一起,水埠方言和邻市方言也混在一起。
他骑车到了谢静岩父母的村子里,和村里人打听谢静岩,才知道,谢静岩早在两年前,就已经被她父母家的叔伯嫁到了邻市的村子里。
要知道,谢静岩比陆红阳还要小两岁,虚岁也才十九岁,两年前就被嫁过去,也就是说,谢家出事没两年,谢静岩就被她亲生父母的叔伯安排嫁人了!
当初谢家眼看着要出事,谢父谢母就怕连累谢静岩也跟着他们一起批斗游街,不知生死,怕她一个小姑娘熬不过去,才特意赶紧给她安排了知青下乡,她当时才十五岁,胆子又小,安排到哪儿都不合适,只能安排到她亲生父母祖父母叔伯们所在的村子,想着到底是血亲,能看顾一二。
但谢磐石也没立刻下定论,毕竟这年头女孩子十六七岁结婚是很常见的事,或许就是她叔伯们觉得她年龄到了,正常嫁娶也说不定,就先向村里人打听谢静岩下乡回来后过的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