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艰苦岁月里当阿姐_九紫【完结】(495)

  被问的人是个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一番谢磐石,先是问了他的身份,知道他是谢静岩的养兄后,这才说:“能咋样?就那样呗,人不都是那么活的?谁不嫁人?”

  对很多男人来说,家里姊妹闺女长大后,嫁人换彩礼,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甚至他们都不觉得是压迫,自然也就不觉得谢静岩被叔伯们嫁出去有什么不对。

  至于谢静岩已经姓谢,改名叫谢静岩,不叫大丫,那有什么关系?不还是大丫吗?谢家都倒了,他们能给她一口饭吃就不错了!

  过了几年好日子,回来还能不认祖宗了?

  谢磐石连问了好几个人,都是如此回答,直到问到一个老大娘,老大娘才说:“当初她老子出事,她阿娘改嫁,带走了她阿弟,留下她,她阿娘要是能管她,当初能不要她?她阿娘早就嫁人有娃咧,好像是去找过,又回来了。”老大娘指着远处树林掩映间,模模糊糊透出来的村子的一角,“呶,就在那个村子。”

  老大娘又说:“她叔伯们连她弟弟都不愿意养,让她阿娘带走了,何况是她?她也是运气好,被矿长家收养了,算是过上了好日子,哪晓得倒霉,矿长家出事,她又回来了!”

  老大娘叹气道:“终归是泥巴地里出来的小丫头,从福窝窝里回到了烂泥地里,她就没那个福命!刚开始那家人还顾忌着矿长家还能不能回来,没敢动她,后来都知道公社红小兵闹的厉害,矿长家彻底倒了,一家子都去做劳改了,小丫头也十六七岁了,就把她嫁了,两年前就嫁出去了,听说是嫁到山边王村了。”

  王是这边的大姓,按照居住地不同,一般称呼‘河边王村’‘山边王村’‘山里王村’‘石口王村’来区分。

  老大娘说的这个‘山边王村’谢磐石并不认识,仔细询问了之后,才知道在哪儿,这个村子是临时生产大队的村子,因坐落在邻市河东的山边,被称为‘山边王村’,和大河以南的山,并不是同一座山。

  谢磐石又向老大娘打听谢静岩过的如何。

  “有什么好不好的?”老大娘说着,就背着手往家里走,一边走一边感叹:“女人不就是这样的命吗?风往哪里吹,籽就往哪里落,落到哪儿是哪儿。”

  第282章

  谢磐石没有去过山边王村, 便沿着老大娘指的村子,一路骑,一路问,绕过周围数米深, 将小路遮蔽得严严实实, 若非别人指路, 完全看不到路的小路,一路向山边王村骑。

  五十多分钟的车程,有四十多分钟,都是毫无人烟的, 全是那种偏僻又无人的小路, 且周围树木遮蔽,完全看不到人, 周围林子又很深的路,若非谢磐石是个男子,大白天的一个人都不敢走这样的路, 遇到什么事,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这也能理解, 毕竟一个是吴城地界,一个是邻市地界, 中间有这样的地带隔着, 也把相邻的两个地方隔开,形成两处完全不同的方言。

  要不是自己亲自走一趟, 谢磐石都不知道,大河以东,还有这样的路, 还有这样的村子。

  一直骑了约有五十多分钟,终于到达老大娘说的山边王村,和人打听谢静岩。

  山边王村已经是属于邻市所辖的生产大队下的村子了,这是个有七八十户人家的大村落,村里人不少,所用方言也是邻市方言,与谢磐石的语言完全不一样,一听他这个水埠公社方言的人来找人,就先对他戒备上了。

  水埠公社那边的人和他们这边的人早年没少为了争水打架,这么多年混居在一起,既相互嫁娶结为姻亲,又相互敌视,互不往来。

  见他一个二十来岁的说着一口水埠公社方言的男青年来他们村打听一个年轻女子,都很是戒备地看着谢磐石,直到谢磐石说自己是来寻找妹妹的,神情这才放松了些,挥了挥手不耐地说:“没!没听过什么谢静岩!”

  谢磐石想到,可能谢家出事,谢静岩为了避嫌,改回了自己原来的姓氏和名字,他还真不知道谢静岩过去叫什么名字,只知道她原来姓张,便又和人打听,说是两年前嫁过来的,姓张,今年十九岁,从河东张家村嫁过来的。

  被打听的人中,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这才长长的‘哦~~~’了一声,扒拉了一下身边人的胳膊:“是不是大连子家媳妇?”

  村里每年嫁娶的人不少,大家想来想去,也就只有王连家媳妇了。

  但很快就被人否了:“那咋可能?大连子家媳妇才多高?他多高?咋可能是他妹妹?”

  “那咋不可能?可能是一个像爹一个像妈呢?”

  他们又上下打量了一番谢磐石,疑惑地问:“你真是她哥哥?怎么长得一点也不像?”

  谢磐石从小营养不缺,谢父是个一米八多的魁梧大汉,谢磐石身高也一米八二左右,绝对是这个年代的大高个,可谢静岩生在重男轻女家庭,加上这年代物资本就匮乏,营养不良,即使后来被谢家收养,好好的养了几年,如今身高也才一米五几,相貌也很普通,回到张家干了两年农活,人也晒得很黑,整个人又黑又瘦又小,实在很难想象,她会是眼前这个身材高大气度不凡的青年的妹妹。

  况且送嫁的时候,也没听说她还有这样一个哥哥。

  但他们还是为谢磐石指了路,让他去村子中间问问。

  山边王村是大村,谢磐石孤身一人,他们也不怕他是来做什么坏事的,况且他如此光明正大的来找人,或许真的就是来找他妹妹。

  还有小孩子好奇他的自行车,跟在他身边看。

  有个热心的妇女领着他,一边走一边喊:“大连媳妇!大连媳妇!”

  听到声音,一个挺着大肚子的黑瘦小妇人从土砖茅屋里走出来,张口便是地道的邻市方言:“婶子啥事……”

  “有个人来找妹妹,也不知道哪个是他妹妹,说是两年前嫁到我们村的,想到你是两年前嫁过来的,就带他来看看……”

  妇人话还没说完,就见小妇人已经看着来人愣住了。

  谢磐石看到谢静岩也愣了一下。

  和他记忆中的妹妹相比,谢静岩仿佛又回到刚来他家时的模样,大约是回乡当知青的这几年没少干活,谢静岩晒得很黑,本就瘦小的她,现在看着又黑又瘦又小,偏偏顶着个大肚子,像在她干瘦的身体上顶了个大簸箩。

  她看到谢磐石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

  妇人看看流泪不止的谢静岩,又看看谢磐石,心想难不成这还真是他妹妹?

  又怕两人不是什么亲妹妹,而是情妹妹,人也不敢走,大声喊着:“大连子!大连子你在不在家?”

  没把‘大连子’喊出来,倒是把他邻居喊出来了:“你喊大连子有什么事?我在隔壁都能听到你喊叫,声音大得把我家门楼上的灰都震下来了。”

  妇人满脸热情地笑:“是大连子的大舅哥来了,大连子在哪儿?快把他喊回来,人大舅哥大老远跑一趟,叫他赶紧回来弄点饭菜给人吃!”

  邻居是个老头儿,闻言道:“这个点,肯定在山边上割麦子,一会儿就回来了。”

  谢磐石一大早起床,先骑车去水埠公社接了陆红阳上班,又去水埠公社申请新的宅基地,之后又骑了半个小时车去了张家村找人,再骑车到这个山边王村,现在已经是中午,到了下工时间。

  妇人就轻轻推了一把跟着走过来看热闹的一个六七岁小男孩:“快去喊一下大连子,就说他家来亲戚了。”

  小男孩闻言也不推辞,拔腿就往山边跑,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大喊:“大连阿哥!大连阿哥!你家来亲戚了!”

  这年头突然来亲戚,大多数时候并不是好事,不是来借钱的,就是来借粮的,不然谁会在小麦收割的时候往别人家跑?忙都忙不过来。

  王大连正弯腰埋头割小麦,听到小孩喊声,直起身,有些疑惑地看向快步跑来的小男孩:“什么亲戚?”

  小男孩是一路跟着看热闹的,闻言瞪大眼睛大声说:“是你媳妇的哥哥!”

  王大连就更疑惑了。

  他媳妇父亲早逝,母亲改嫁,只有一个亲弟弟早就跟着生母改嫁了,也不回张家村,和他媳妇更加没有联系,哪来的哥哥?难不成是她那些堂哥?

  他不明所以,但他手中麦子还没割完,又赶紧弯下腰把他最后剩下的那一片快速割完,他们这一组的记工员看时间差不多了,这才让他离开。

  王大连割了一上午的麦子,此时腰酸背痛,直起腰后舒服了不少,跟着小男孩往村里走,和小男孩打听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此时谢静岩看到谢磐石过来找她,眼泪唰唰地流。

  妇人看到谢静岩只哭不说话,赶忙拍着手说:“哎哟,大连媳妇,你哥哥来找你,你哭什么?赶紧给人倒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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