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养父母并没有别的儿女,只有她一个,她一个人独木难支,她养母也是支持她去找自己亲兄长们的。
此时收到自己的三哥送来的土豆苗,也是非常意外,十分热情的喊陆爷爷进来喝水。
陆爷爷把一篮子的土豆苗送到,对陆三姑奶奶说:“这是外面来的高产土豆苗,你随便找个别人不知晓的地方种下,今年年景看着不对,你种好土豆也别和人说,等土豆熟了后,自己家藏起来吃。”
陆三姑奶奶的亲舅舅,也就是养父已经不在了,但养母还活着,和陆三奶奶住在一起。
陆爷爷从小就怕这个面容严肃不苟言笑的舅妈,也就是三妹妹的养母,并没有在徐家村多待,把土豆苗送到了,人就回去了。
陆三姑奶奶一路送了很远。
陆爷爷挥挥手:“你回去吧,别送了!”
回到家中,她养母坐在火桶里面纳鞋底,看到她拎着一个菜篮子回来,抬了抬眼皮问她:“陆家给你送东西来了?”
陆三姑奶奶一哆嗦,忙拎着菜篮子过去,轻声对她养母说:“阿妈,三哥给我送来了一篮子土豆苗,说是外面的高产土豆苗,三哥说今年的年景看着不太对,叫我找个没人知道的地方悄悄种上。”
陆三姑奶奶的养母在她小时候不允许她和陆家来往,将她拘在家里,很少让她出门,等她到了少女时期,要招亲的时候,又怕她没有兄弟撑腰,又让她回去认了亲兄弟们。
俗话说,虐待产生忠诚。
陆三奶奶都四十多岁了,还怕她养母,家里什么事都听养母的,自己没有太多主见,性格又老实又懦弱。
要不是她这样的性子,她养母当初是万万不会让她回去认回亲兄长们的。
她养母年轻时是个脾气特别火爆的女人,现在年龄大了,反而不太发火了,抬眼看了看外面春日的阳光,叹了口气,说:“你阿哥既然送来了,就听你阿哥的,我看着也不多,就在后院种上。”
虽说现在家家户户的自留地都被由‘私’收为了‘公’,但还不至于连人家的院子里的地都收上去,各家在自己院子里种点蔬菜什么的,还是没人管的。
由于土豆都已经育好了芽,陆三姑奶奶直接种就行了,后面院子的地也是现成的,当天她就喊了儿子回来,把这一篮子的土豆苗给种好了。
陆大姑奶奶家在五公山公社。
五公山公社是个小社,整个社大多数都是山,土地比陆家庄还要贫瘠,因为没有水源,这也导致了五公山公社和水埠公社,明明是相邻的两个公社,却两极分化,水埠公社各种工厂,富得流油,五公山乡除了因为土质优势,有个砖厂之外,穷的叮当响。
五公山公社说是公社,公社看着连炭山都不如,炭山的富裕和繁华程度看着都比五公山公社更像一个公社。
陆大姑奶奶是正常嫁到五公山公社的,她年龄比陆大姑爷爷还要大六岁,年轻时就是说一不二的性子,把陆大姑爷爷当儿子训,过去夫妻俩一吵架,陆大姑爷爷就哭着去找岳父岳母告状,现在年纪大了,已经被陆大姑奶奶训习惯了,看到小舅子来了,那叫一个热情,忙迎着陆爷爷回家里坐,然后和陆爷爷吐苦水,说陆大姑奶奶多么霸道,陆大姑爷爷对陆爷爷说:“你说我们都这么大年纪了,一点点小事就把我训得跟孙子一样,我真是怕了她了,我都让了她一辈子了,她这个脾气,也就亏是跟了我,不然谁能受得了她这个脾气?”
陆大姑爷爷年轻时候长得俊俏,现在老了也是个俊老头儿,说话都轻声细语可怜巴巴的模样,脾气特别好。
陆爷爷一看到陆大姑爷爷就想笑,陆大姑爷爷说的越可怜,陆爷爷脸上的笑容就越大,听他说让他去劝,笑呵呵地喝了口水说:“你又不是不晓得我大姐的脾气,我哪里敢劝?到时候别把我也一顿冲!”
他喝了两口水,歇息了几分钟,就没在陆大姑爷爷家多待,而是继续挑着两个菜篮子,往五公山乡更里面的,接近隔壁鹿城的方向走。
从五公山公社过去,穿过砖厂,沿着大路再走十几里,紧挨着大路边就是范家村。
陆二姑奶奶小时候就是被抱养在了范家村,长大后就留在了范家当儿媳妇,他大女儿就是范二姑奶奶做的媒,也嫁在了范家村,姑侄女两个相互也能有个照应。
所以这一趟,他不需要再跑两次,一起送过去就行了。
没想到刚到范家村往里走了不到百米,就听到里面吵吵嚷嚷的,传出打架的声音。
第38章
陆爷爷刚开始听到声音, 没想到自己大女儿家,待看到很多围观的人围在大女儿家门口看热闹,这才挑着两篮子土豆苗,急切地扒开人群往里面看, 才发现是自己女儿家, 大女儿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抱着自己小外孙女,在和她公婆一家吵架,哪怕被打的满脸是伤,气势却丝毫不输的正指着她公婆一家在对骂。
陆爷爷走过去扒拉了一下自己的大女儿, 喊了声:“大芬!”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身体已经条件反射的放下了挑着的一担土豆苗,拿着扁担站在了大女儿面前, 对着女婿一大家子!
他五十多岁了,个子高,但是很瘦, 背微微有些佝偻,头发白了大半,可此时站在大女儿跟前, 陆大芬明明前一秒还带着伤和婆家人在对着吵,对着骂, 下一秒委屈一下子涌上了鼻尖, 酸的眼泪都快要掉下来,喊陆爷爷:“阿爸, 你怎么来了?”
陆爷爷此时已经完全忘记了他是来做什么的了,看到自己女儿脸上的鼻青脸肿,挥起手上的扁担就对着站在一旁的女婿范长顺劈头盖脸的打了去, 打的他大女婿抱头鼠窜。
陆大芬的婆婆看到自己儿子被打,也不敢过来抢夺陆爷爷手中的扁担,只拍着大腿大叫,指挥着她的儿子们:“杀人喽!快拦着啊!你们都是死人啊!”
陆爷爷到底还有些理智,扁担只对着自己女婿打,没有对着亲家打,此时见女婿一大家子来拉他扁担,他也挥舞起了自己的扁担,搞得别人生怕被老头子打到,不敢靠近。
陆爷爷这才又站到自己女儿身前,眼睛盯着女婿一大家子人,问大女儿:“他们为什么打你?你们在吵什么?”
陆大芬这时才抹着泪,大声地说:“我公公婆婆要把小四送人,要过继小叔子的儿子给我,我不同意,他们一家就撺掇他打我!”
她指着被打的抱着头蹲在地上的丈夫,眼泪簌簌地掉下来,然后用衣袖狠狠地抹了把泪,另一只手还在把自己的小女儿揽在怀里。
她哭着骂了句国骂:“我弄他个NN!我家老大天天在家干活一刻都不停,老二六岁大就给我添磨放牛,老三一点点大就去打猪草、喂鸡、扫地什么活不干?我命不好生不出儿子我也不说什么,干活也是该的,可要把小四送人不行!家里就缺她这么一口吃的?这个脑子搭牢的,我不愿送,他爹妈叫他跟我动手就真跟我动手!今天要不是我追的快,半路追了回来,人都被送山里去了!”
说着说着,她越发伤心的哭了起来,又狠狠用袖子擦了把自己的眼泪,满脸愤恨。
她婆婆却大着嗓子挥舞着胳膊喊了起来:“送人怎么了?你都生四个姑娘了,不送人留着在家吃粮食吗?哪有那么多粮食给她们吃?你问问哪家养这么多姑娘?”她食指一指陆二姑奶奶:“你家姑娘多了不送人?你二姑奶奶是怎么到我们村子的?”
陆大芬也气不过的怒吼回去:“要你养了吗?我男人拿十个工分,我也拿九个,老大老二老三哪个不在干活?老大都拿五个工分了,她自己的工分都能养的活自己,我和他两个人拿十九个工分,还不够她一张小嘴巴吃?”
她大声的喝骂,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她都维持不住表情,却丝毫不管,像只把小鸡仔护在翅膀下的斗鸡一般扯着嗓子吼回去,又指着她丈夫鼻子骂:“我弄你NN!我怎么跟了你这么没用的,人家叫你不要女儿就不要女儿,叫你打婆娘就打婆娘,叫你去死你要不要去死?脑子不精神的玩意儿,脑子搭牢的东西,我也是倒了八辈子霉,跟了你这么个玩意儿!”
她发疯一样一个人站在自己公公婆婆一大家子人的对面,指着他们喊:“只要有我在,哪个都别想把我姑娘送走!”嗓子都喊破了音,整个人也狼狈不已,却还像护崽的母狮一样,凶狠地瞪着那一家子。
站在她两只腿中间,抱着她大腿的小女孩吓得哇哇大哭,她身侧身后的三个女孩也都在哭。
陆爷爷其实不擅长打架,也不擅长吵架,他只是略有些害怕的握着扁担站在自己大女儿面前,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知道他一个人在这,事情无法善了,他气得话也不会说,只把扁担往两个篮子的绳子上一套,拉着陆大芬的胳膊就往外走:“走!我们不受她这个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