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听到姚解放喊他,说自己的小弟被人围了,热血少年谢磐石身体猛地一个跳跃,就冲进了大食堂里,看着一群人围在那,高声的用变声期的粗噶嗓子喊:“你们围着人,想干啥呢?”
众人一见真的是谢磐石来了,顿时又向后退了三步,把里面的陆卫国露了出来,陆卫国一见能出去了,连忙哧溜蹿到了姚解放的身后,姚解放也很有大哥样儿,把他护在后面。
之前围着陆卫国的人面对谢磐石还有些怵的,炭山子弟本就性子烈,人又多,还个个都听谢磐石的话,不像本地娃人多却一盘散沙。可嘴上还是硬气,扬着下巴道:“他现在都不是你们矿上的人了,我们找他换土豆种,关你什么事?少管闲事!”
“我们换土豆种,又没碍着谁!”
“就是!你不想换啊?”
谢磐石还真想换!
“换种子用得着这么围人?”十五岁的谢磐石脸上满是青涩与桀骜,嗓子比老鸭的叫声都难听,好在周围全是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子,嗓子也没好听到哪里去,一群人吵架就跟五千只鸭子在齐齐叫唤,难听又聒噪。
他们也没打起来,那群小子一看谢磐石来了,后面陆陆续续又有一些矿上子弟来食堂吃饭,自然就撤了。
他们是找陆卫国换种子的,又不是来打架的,他们要是敢打架,回去有他们的竹笋炒肉吃!
这些人走之前,还把自己碗里的荷叶粥给喝完了。
‘牛市’大食堂的大师傅可没有圆脸大婶的好手艺,做出来的荷叶粥绿油油的,那叫一个苦啊,吃的他们脸都皱得跟蔫吧的菊花似的,忍不住看向陆卫国的目光更热切了。
要是他们家有了高产土豆,每天吃一个煮土豆,也比吃这荷叶粥强啊!
陆卫国也是被他们看的脖子往后缩,被谢磐石一巴掌轻拍在后脑勺上:“你是家里的长子,怎么能这么怂?我跟你说,做人不能怂,你越怂别人越欺负你!和他们干啊!怕啥?”
谢磐石其实和陆卫国并不熟,陆卫国之前虽然也是炭山子弟,但和谢磐石差着年龄呢,他们这个年纪,三岁的年龄差,那差别可大了,完全就是半大少年和小屁孩儿的差别。
他知道陆卫国,完全是因为陆卫国跟着姚解放玩儿,姚解放跟着他玩儿,他算是间接的通过姚解放,知道的陆卫国,知道他阿爸在去年五月份的坍塌事故中牺牲了,他妹妹是个钓鱼高手,听说钓鲫鱼特别厉害,杆杆不落空,一晚上起码能钓两三斤!
两三斤鲫鱼,对一些大个头的鲫鱼来说,也不过是两三条的事,可对他们这些半大的小子来说,一晚上能钓两三斤鲫鱼,那可不是小数字了,哪怕这是来自陆卫民对他阿姐的吹牛,在陆卫民和陆援朝的宣传下,他们也都知道了,有陆红阳这么一个‘钓鱼’高手。
河边长大的男孩子,有几个不会钓鱼不会抓鱼的?他们早就好奇这个‘钓鱼’高手长什么样了,不过是因为各种原因,还没见过罢了。
谢磐石倒是见过两次,就是个小丫头,一个小屁孩儿,他这个年龄段正是最不喜欢和小屁孩儿玩的时候,他顿时对这个‘钓鱼高手’没了兴趣,只当是陆卫国、陆卫民吹牛。
陆卫国一个高小学生,被带着到一群初中生一起吃饭也不紧张,毕竟都是炭山子弟,谢磐石又是矿长的儿子,是他们这群人中默认的老大,倒是对他们说的换土豆种子这事,坚定的摇头:“这些我也不知道,民兵看着呢,我们自己也不能挖,听县委贺书记说,都要上交。”
这些他也不懂,当时那些大人物齐聚在他家里,他也紧张害怕,一直站在角落里局促的听着,看着,一点他插嘴的余地都没有,他阿妹阿弟也和他一样,都乖乖的听着,不敢说话。
听到他家也没有高产土豆种了,一群人还挺遗憾,问他高产土豆种是哪里买的,陆卫国也是一问三不知。
“那高产土豆不是你家种出来的吗?你咋啥都不知道啊?”有人不满。
谢磐石又一巴掌拍到说话的后脑勺上:“你说话这么冲做什么?”
他消息比别人灵通些,知道陆家的地都是已经过世的陆大河侍弄的,土豆种子也是陆大河不知道从哪里买的,这小子提这事,不是戳人家的伤心事吗?
他一口气将碗里的荷叶粥喝干,仿佛完全察觉不到碗里的苦味似的,表情十分淡定的对陆卫国说:“行了,这里没你事了,你回你学校吧,要是有人欺负你,就来初中喊一声,都是矿山子弟,还能让人欺负了去?”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你自己也硬气点。”
陆卫国谢过谢磐石,又看看姚解放,姚解放也吃完了,胳膊往陆卫国肩膀上一搭,兄弟俩就一块儿走了,直接把陆卫国送到他们校门口,说是校门口,连个门都没有,里面就呈‘L’形的建了一排红砖房。
到了学校,也没人上课,老师们到了学校,就组织高小的学生们抗旱浇水干活去了。
*
陆家。
县委书记和周书记他们没发话,陆爷爷陆奶奶也不敢走,很快,周书记那边也派人来,让陆爷爷带着民兵队去岛上,侍弄那些土豆,把陆奶奶留了下来。
等县委书记去县里调了化肥下来,还要陆奶奶带路去他们说的岛上,给土豆施肥。
县委书记那边也很快第二天就让人拉了一车化肥到水埠公社。
一车化肥听着很多,但今年吴城全县的化肥配额也只有四百多吨,四百多吨听着很多,可要想想整个吴城下面有多少个公社,每个公社下面又有多少个生产大队,这分配到每个公社和每个大队的化肥数量就极少了。
化肥到了水埠公社后,周书记就亲自带队,让陆奶奶带路,把化肥运到小岛上。
孙主任气得要死。
孙主任才是水埠公社的生产主任,按道理来说,发现了高产土豆,种植高产土豆这些事,都是他这个生产主任的权责范围,周书记如此行事,明显是想要从他手中争夺权力,可没办法,县委书记是支持周书记的,发下来的化肥也是直接给了周书记,他这个生产主任反倒像是被架空了似的,只能继续带着社员们去挑水,去做抗旱的事情。
这些事情同样要有人做,这同样是他的权责范围的事,必须得他来主持工作。
可他气啊!
之前抗旱救灾,姓周的就一直带着铁喇叭,站在抗旱的第一线,比他都积极,现在高产土豆出来了,他又立刻撤了,把抗旱的一大摊子事扔给他。
这老小子咋就这么鸡贼呢?
周书记此时却完全没有想那么多,旱情太严重了,他满脑子就是高产土豆种子要保护好,这是老百姓的救命粮。
但是河水一退再退,河滩都露出了水面,这些化肥想要怎么运送到岛上也是问题,因为露出水面的河滩只是表面被晒的和平地一样,实际上走上去,下面是软的,人一旦被陷进去,就跟进入了沼泽地似的,整个人都被吸进去,爬都爬不上来,非常危险。
但这种情况,又无法行船,最后没办法,只能叫来本地的居民,拿铁锹挖,挖出一个通往河水深处的大水沟,大河深处的水灌入这个人工开挖出来的大水沟里,再从大水沟里坐船去岛上。
要不怎么说人多力量大呢,周围村子的村民听说是为了给高产土豆送化肥,需要挖水沟,全都积极地响应跑来挖水沟了,还是他们生产大队的队长,喊着要留下一半人给地里浇水,不许离开,这才没全都涌过来,只用了大半天时间,就挖出了一条两百米的大水沟。
水沟有了,船又不够了。
陆家的小船只能装六百多斤的承重,旁人家倒是有小船,一听说船不够,个个眼睛都跟孙悟空的火眼金睛似的,恨不能放出绿光来,都想知道陆家种高产土豆的小岛在哪儿,他们晚上能不能去偷点高产土豆种子回来,他们自己也种上。
周书记哪里肯让这些人跟着去?保护岛上的土豆都来不及,要是让这些人知道了小岛的位置,看守起来可就困难了。
于是只跟大队部借了一艘五米的船,拉着八九百斤的化肥上船登岛。
五亩土豆分别在两个岛,两个岛位置也不算远,划船过去大约二十多分钟。
周书记一看到岛上那么大一片高产土豆,顿时就激动起来。
有了这五亩的土豆,起码能收到两万多斤的土豆,有了这两万多斤的土豆种,不光是今年的灾情能缓解,县委书记那边跟上面也有了交待了,县委书记地位稳固,他和孙主任之间的交锋,自然也会更加平顺一些。
虽然两人现在都一门心思的在抗旱救灾这事上,可他这个空降来的,到底不如孙主任在水埠区扎根多年建下的势力,有时候工作安排不下去,他颇受掣肘。
也多亏了武装部掌握在他手里,县里那边支持了不上木仓只,不然他这个空降下来的,工作推行起来真是寸步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