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陆家和姚家离得真的很近,姚赶英一点都不担心自家没了院门被人给偷了,带着几个大汉去自己家,把自己家大门也卸了,院门也卸了,四个大男人扛着四块大门板就小跑着过来,一边跑一边喊:“让让!都让让!”
然后一块门板扔到了最前方救援的男人跟前。
第51章
四个木门板搭上去, 两个大男人站在门板上,就这样,还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两个小男孩救上来。
姚援朝情绪还稳定点, 陆卫民被拔上来就张开嘴巴哇哇大哭。
他的小裤衩在刚刚被河滩给吃进去了, 此时浑身是泥, 光着小屁股,遛着糊满了泥的小鸟,站在人群当中,心底满是害怕。
救他上来的男人见他哭的大声, 一边往回收门板, 一边说他:“现在知道哭了?你说你们胆子咋就这么大呢?这地方大人都不敢过来,你们两个小孩子跑这里来?”
他看到旁边有个鱼篓, 鱼篓的盖子居然还是盖好的,里面的黄鳝泥鳅都还在里面没跑出来:“跑到这里来挖黄鳝泥鳅?你们爸妈呢?你们爸妈是谁?我跟你们爸妈说!”
听到‘爸妈’二字,原本情绪还算稳定, 只是眼睫毛上挂着几滴泪珠的姚援朝也哭了起来,反倒是陆卫民低着头不哭了。
他想起他阿爸了。
陆大河刚去世那段时间,他是很惶恐和害怕的, 刚好那段时间陆红阳来了,她的稳定和每天指使他抓鱼抓黄鳝, 给他们做好吃的行为, 稳定了这个家,也稳定了他们的情绪。
可他心里始终不曾忘记陆大河, 忘记他们的爸爸,只是他不敢说,丁水英很长一段时间都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 他怕他提起爸爸,阿妈就崩溃了。
此时被人提起爸爸,他不是跟刚才一样嗷嗷大哭,反而是低着头,眼泪水向水滴一般,一颗一颗的落到干燥的河滩表面,溅起一颗一颗小小的水花。
陆红阳过来抬起他的脸,检查他身上有没有哪里受伤。
他摇摇头,用哽咽的声音对陆红阳说:“阿姐,我想阿爸了。”
他一直不敢说,今天终于说出来了。
两个小孩实在是脏,陆红阳让姚赶英看着两人,让他们不要乱跑,她自己则去问人,刚刚救人和搬门板来的四个人是谁,叫什么名字,家在哪儿。
人家如此热心的救了陆卫民,大热天的,又是扛门板,又是冒着危险救人,她肯定要和丁水英说的,后续肯定要感谢人家。
她过去跟几个大人道谢,几个帮忙的男人、女人见她一个这么小的孩子,就这么懂事,心里也是感叹,嘴上却在嫌弃的赶她走:“这里不能来,不能靠近这边,多危险?也跟你阿弟说,以后这边千万不能过来,你也是,走远点,你一个小孩子道什么谢?赶紧走赶紧走!”
跟赶鸭子似的。
四个人把门板拉上来后,又扛着门板给姚家人送回去了,去的时候明显不像来的时候脚步那么匆匆,而是慢慢走,从容了很多。
他们顺手就给姚家把大门按上了,还贴心的帮姚家把大门给关了起来再走,只是大门上的河泥他们是没时间帮人洗了,他们还得继续赶回河边去挑水呢。
河滩边人也逐渐散去,三三俩俩的聚在一起说着刚才的事。
“你说这些男孩子有多调皮?往那么深的河滩那里跑,幸好那个会哭的男孩子机灵,知道害怕的哭了,这才引得大人过去看,不让像另外一个那样,真是被河滩吞了都不知道。”
“两个都调皮!”
“另一个看着还斯斯文文的,肯定是哭的那个带过去的!”
“那可说不好,两个能玩在一起去的,你要说他们性格差别有多大,谁信?回去我也要跟我家丫头、小子说,让他们身上的皮子给我紧实一点,要是让我知道他们往没人的河滩上跑,我把他屁股揍开花!”
“是要打,不打不行,胆子这么大,两个屁点大的小人,就赶往河滩上抓鱼了,那鱼是他们能抓的?河滩比他们都深,踩下去头都看不到,也敢来抓鱼,我看是被鱼吃还差不多!多危险,你说多危险!”
陆红阳也在带着两个小泥人在大河沟旁边洗脸洗身体,两人除了一张脸还能看出来,身上全是泥。
洗干净身上,陆卫民才发现自己的小裤衩没了,遛着一只鸟,他也不感到害羞,就这么大剌剌的走在路上,还和陆红阳商量呢:“阿姐,你能别和阿妈说吗?”
陆红阳斜睨他:“怎么?现在知道害怕了?怕阿妈揍了?”
陆卫民腰上还挂着竹篓,竹篓用麻绳绑着在腰上,他也不怕刺挠,摇摇头说:“阿妈工作辛苦,我怕阿妈生气。”
他年龄还小,说不出心中的感受,不光是害怕丁水英生气,阿爸不在了,家里只剩下阿妈一人,他怕阿妈……他说不出来。
总之,不想让阿妈知道这事。
那边姚赶英却是肺都气炸了,一边走一边数落要援朝:“谁让你逃课的,你说!”
“胆子肥了啊,敢逃课去抓鱼,你看我回去不跟爸妈说!”
“你看看你自己,脏的像什么样了!”
“身上都是泥,脏的都不能要了!”
“你看看回去阿爸不揍你吧!”
姚援朝一路都沉默着可怜兮兮的缩着脖子,被他阿姐骂。
晚上两家就传来了竹笋炒肉的声音,和陆卫民、姚援朝的惊天哭声,周围的邻居们听到没有一个来劝架和拉架的,就连一向好脾气的圆脸大婶这次都没劝丈夫说别打了,只在丈夫揍完之后,过来看着儿子身上的竹丝痕,给他擦拭着身体:“这次知道厉害了吧?你们想抓鱼,在水沟里抓,在河沟里抓,怎么能往河滩上去呢?河滩上多危险?你要是出什么事,你就是在要你爸妈的命!”
说到这里,圆脸大婶哽咽了起来,低低的哭泣着。
姚援朝哭的一抽一抽的:“我们就是看河滩上很多人,河滩都晒干了,才去抓鱼的。”
圆脸大婶给他屁股上抹药,声音轻柔,动作却一点都不温柔,粗糙的手指在他屁股上竹丝抽出的痕迹上用力抹着:“那只是表面晒干了,下面的河泥都多少年堆积在那里,一时半会儿怎么可能晒的干?下面都是湿的呢,你个傻小子!以后还敢不敢逃课,敢不敢跑河滩上去了?”
姚援朝本来屁股上的疼都缓和了一些了,被圆脸大婶的手指在上面又戳又抹的,又疼的直抽抽,连忙摇头,“不敢了,阿妈,我不敢去了。”
圆脸大婶这才收了黑乎乎的狗油膏站起来,“知道不敢就好!”说着,拿着狗油膏去对面的陆家。
这狗油膏是他们自己家熬的,这时候没有什么碘酒之类的消毒,狗油膏就是这时候人的万能神药,什么跌打损伤、烫伤、刀伤、武器伤,什么伤都抹狗油膏,狗油膏熬好的颜色黑的就跟煤炭一样,也不知道什么原理,反正效果显著,不管什么外伤,一抹就好。
对门的陆卫民还在大声嚎哭,圆脸大婶生怕丁水英脾气暴躁,把孩子打出个好歹来。
是的,以前陆家一直都是丁水英是严母,陆大河是慈父。
陆卫民深刻的反应了,什么叫‘我妈已经三天没有打我了,感觉整个人飘了!’
但丁水英并不是真的没有理智。
她打陆卫民,陆卫民会躲,整个人缩在桌子的后面,丁水英就对着桌腿一阵猛抽,主要力道都抽在了桌腿上,只有前面的一点竹丝尖尖在抽桌腿的时候,打到一点在陆卫民腿上、屁股上,可架势足啊,陆卫民的哭声简直要掀翻屋顶,听得外面的圆脸大婶直叹气,拍着门:“水英,水英,别把孩子打伤唻,打几下屁股就行了!”
丁水英气的大声喊道:“婶子你别管,今天不让他好好涨涨教训,胆子要上天了,自己去河滩上还不算,还带着援朝去,我回来听到这事魂都吓没了,这要出了事怎么搞?他自己要有什么事就不说了,还带上援朝!”
说着又是挥舞着竹丝,朝着陆为民和桌腿一顿猛抽,陆为民被竹丝尖尖打到也疼啊,疼的在里面直跳脚,尖叫的哭着喊着:“阿妈我不去了,我不去河滩了,我再也不去河滩了!”
急的圆脸大婶在外面直拍门:“好唻好唻,你教训一下就算了,哪能把孩子往死里打?快开门,红莲,你来开门,我这里有些狗油膏,赶紧给卫民擦擦。”
陆红阳开了门,圆脸大婶把狗油膏给了陆红阳,进来把丁水英手中已经抽的只剩一截柄的竹丝给抢走了,把她推到房间里。
其实她心里也害怕。
她自己的孩子她自己知道,援朝要是没有陆卫民带着,他自己是绝对不会往河滩上跑的,可两个孩子打小就在一起玩,感情也好,加上两人还小,都不懂事,她家援朝年龄还大一岁呢,就算要怪,也是怪援朝不知道劝着点弟弟,两个人往那么危险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