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丁水英来说,谢磐石他们也都是小孩儿,小孩们一起玩,你吃点我的,我吃点你的,也没什么。
只是她告诫陆红阳,“要是只有你和红月在,你大哥不在的时候,你不能放他们进来,知道不?平时也不能和这些男娃儿单独待在一块,你要看好你妹妹,听到没有?”
她怕陆红阳不懂,语气还颇为严厉。
陆红阳一下子就懂了丁水英的意思,连连点头。
陆红阳将小龙虾送到斜对门,姚叔看到她送来这么个玩意儿,十分嫌弃:“吃这么个玩意儿,也真是没东西吃了。”
姚解放几人见陆家还有小龙虾,就知道晌午的时候陆红阳还留了一份给丁水英她们了,见自己阿爸不吃,三个人都去抢着吃。
姚赶英飞快的剥完一个小龙虾,塞到姚婶儿的嘴里。
若是好东西,姚婶儿会第一时间留给姚叔吃的,她自己不吃,但因为是小龙虾这样平常普通到没人吃的玩意儿,女儿给她剥了虾肉,她反而吃了,一吃到嘴里,立刻就不同了,笑着说:“这谁做的?味道还怪好哩,里面怕是放了不少酱料。”
姚婶儿晒酱的本事也是一绝,每年都要晒不少黄豆酱、豆瓣酱之类,她又是擅厨艺的,一尝就知道里面大致放了什么东西,但由于这时代的物资匮乏,里面有些科技与狠活,她自己都没见过没吃过,自然也是尝不出来的,只以为都是大酱的味道。
姚叔看他们都吃的津津有味,不禁目露怀疑之色:“这东西真有你们说的那么好吃?”
姚解放几人都狂点头,吃的嘴巴停不下来,他们晌午已经吃过,想把小龙虾留给姚叔姚婶儿,他们自己则在里面找螺蛳嗦着吃。
姚叔是一边嫌弃,一边试探地伸出一只手,剥了一只小龙虾放到嘴里。
没办法,闻着太香了!哪怕他脸上嫌弃小龙虾,手却很诚实。
这一吃就停不下来了,叫姚婶儿给他拿了二两酒来,后面剩下的小龙虾就全部被他一个人承包了,还让姚婶儿去切了几根黄瓜放汤汁里面拌了拌,就着那一陶碗的小龙虾和黄瓜,美滋滋的喝了二两酒,对姚解放和姚援朝说:“赶明儿你们也捡些小龙虾回来,叫你阿妈做。”
姚婶儿笑着说:“我可做不出来这个味道,里面不知道放了多少油呢!”
原本因为汤汁比较多,姚叔根本没察觉里面放了油,现在经姚婶儿这么一提醒,姚叔拿着装着汤汁的陶碗,对着客厅昏黄的灯光看,还真在里面看到了油花。
他也不说话了。
他工资虽高,可他的粮油供应现在都拿不回家里,自然没有油。
果然不出丁水英所料,姚婶儿除了最开始被姚赶英喂的那一只龙虾肉外,最后就只吃到一点黄瓜条。
丁水英太了解姚婶儿了,她俩都是贤惠的好女人,姚婶儿的贤惠和好,更是出了名的。
一个贤惠的好女人,她必然是会亏待自己,奉献他人。
过了两天,谢磐石和姚解放他们就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篮子小龙虾,拎到陆家来,还给陆红阳送来一斤猪油。
谢磐石毕竟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了,哪怕陆红阳没说,他也知道烧小龙虾,肯定是放了油的,晚上丁水英她们在院子里吃,光线昏暗看不清油,就不说了,他们大晌午的吃小龙虾,手上有没有沾油他还能不知道吗?
他们捡小龙虾来陆家烧,费调料和盐就不说了,油可是精贵东西,现在谁家不缺油啊?
陆红阳也不和他客气,他给她就要,他们送小龙虾,她就烧,配菜和佐料都是现成的。
之后谢磐石又给陆家挑来两担煤来,他和姚解放一人挑了一担,还不知道从哪里借来了一个人工制作煤球的煤球模子,陆红阳在厨房里烧小龙虾,他就和姚解放两人挑了黄土来,将黄土和煤炭搅拌均匀,两人用煤球模子用力往搅拌好的煤炭上面砸,将煤炭一下一下,深深地砸进煤球模子里,再像针筒打针那样,将砸进煤球模子里面的煤球,一个一个的推到烈日下晒干。
这是一件非常需要技巧的事,不光要煤炭和黄土之间的比例要调整好,加水搅拌后的湿度也要掌握好,不然从煤球模子里推出来的煤球,不是水加多了,立不住,软塌塌地倒下去,就是煤球模子里面没填满,制作出来的煤球是矮一截的,或者上面是斜的,放在煤炉里面就也是歪斜的,不好对煤球孔,容易不通风,堵死了,不好烧。
丁水英回来看到自家院子里屋檐下,摆放的整整齐齐一长排的黑煤球的时候,这才发现事情大发了。
小孩子之间玩的好,吃点他们自己捡来的小龙虾都是小事情,可这么多煤球,那就是大事情了啊!
他这些煤球不会是偷的吧?
丁水英向来是个不肯占别人便宜的人,察觉到这个问题后,就立刻去矿长家,找到矿长媳妇,和他媳妇说了这事,当然,也说了谢磐石和姚解放他们每天抓了小龙虾去她家烧的这事:“他们小孩子玩的好,外面捡一点野食去我家烧着吃都没什么,突然弄这么多煤球来,我就怕是他小孩子小,私自弄来的,你们大人不知道。”
矿长媳妇比丁水英要大五六岁,也不是什么盛气凌人的人,听了丁水英的话,就知道事情的经过了。
难怪家里的一钵猪油不见了,原来是被这小子带出去打牙祭去了。
她之前就这样怀疑过,毕竟猪油在厨房里锁着,除了他没别人会拿。
她当时还以为这小子是开了窍,送哪个小姑娘去了,敢情是自己嘴巴馋,又嫌自己做饭难吃,自己私底下开小灶去了。
她当然不会怀疑谢磐石和陆家的小丫头有个什么,别说陆家的小丫头了,就陆家的大小子陆卫国,虚岁也才十二岁,还是个小学生呢!能有啥?
她脑子稍微一转,就明白了大概是什么情况。
大概率是几个小子饿的受不住,又不知道是陆家的小子做饭好吃,还是陆家的丫头烧菜好吃,几个人跑到陆家偷偷烧东西吃去了。
约莫是这段时间他们没少在陆家偷烧东西吃,吃人家的东西,用人家的煤,这才想着挑些煤给陆家,补偿陆家呢!
第63章
谢磐石的母亲对丁水英十分客气, 她本身就不是刻薄不讲理的人,丁水英的父亲还是煤矿上的老人,比她丈夫来煤矿当矿长的时间都长,手下还管着三百多号人的生产, 她父亲还是她丈夫的拉拢对象, 尤其是去年矿上改制, 增加了矿党委后,空降下来一个名义上的一把手——党委书记,她丈夫和党委王书记也处于一个微妙期,此时她自然不会说什么。
况且也没啥好说的, 矿山的小子们向来以她儿子为首, 几个男孩子玩的好,弄点吃的去陆家烧着吃, 人家陆家又出力又出煤炭又出调料的,她儿子挑些煤炭过去不很正常吗?煤炭这玩意儿整座山都是,本地人买煤, 都不要煤票,算得了什么?
她笑容特别和气地和丁水英说:“这么点事,还难为你特意过来和我一声, 咱们煤山别的没有,两筐煤还能没有吗?我也知道他和你家小子玩的好, 他这段时间没少去你家蹭吃蹭喝吧?让他去挑, 该他去挑,他一个半大小子, 挑点煤炭,累不着他!”
当然,这是她的客气话, 她儿子才十五岁,正是长个子的时候,这段时间不是四处捡废铁,就是挑水灌溉良田,怎么可能累不着?她也心疼自己儿子,可这是他自己乐意的,她有什么办法?如今煤矿上也是敏感期,她就更不可能阻止自己儿子进步了。
丁水英听她这样说,也松了口气,笑了起来:“我就怕小孩子私下自己弄煤炭,你们大人不知道。”
“就是不知道,挑点煤炭又算得了啥?”矿长媳妇说话爽朗又大气:“我们也算是一个矿上出来的熟人了,现在也都住在公社里,离的这么近都没走动过,以后还是要常走动啊,没事就来我家坐坐。”
丁水英点头说:“会的,会来的,我现在白天也是上班,一天到晚都在厂里。”
“纺织厂的工作好啊,我们女人就应该走出来,要工作,也是你自己能干,不光在纺织厂的工作干的好,还能种出那高产的土豆。”她给丁水英竖了个大拇指:“真是给我们女人长脸争光!”
两人又客气了几句,丁水英才回去了。
晚上陆卫国他们回来,丁水英又和他们说了,下次不能收入家煤球的事。
“收入家两筐煤渣我都不说什么,煤球是要票的,哪里能收?”
陆红阳抬头看着丁水英说:“阿妈,人家送来的就是煤渣啊,他不知道跟谁借了,煤球模子,这些煤球都是他和解放阿哥一起砸的。”
不得不说,谢磐石不愧是矿长的儿子,那一颗颗的煤球做的那叫一个标准,别人自己做煤球,多多少少煤球都有些矮了、上面高低不平整等问题,谢磐石砸出来的煤球,一个个大小、高低都十分标准,很明显就是在用煤球模子砸煤的时候,每一下都很用力的把煤渣狠狠砸进煤球模子里去了,才能砸的这么紧实平整,跟买的煤球没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