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很正常,很多孩子都是念个初小,认识字了,会写会读,就不念了,尤其是女孩子。
姚赶英就去找陆红阳,结果发现陆红阳去四年级了。
这把姚赶英给惊呆了,不敢相信自己的小伙伴,怎么就突然背离了她,从二年级跳到四年级去了。
在得知陆红阳是跳级过去的后,她再一次惊掉了下巴。
要不是陆红阳跳级,小小年纪的她,都不知道上学居然还能不按照顺序按部就班的读书,还能跳着上的:“那我能跳吗?”
她觉得陆红阳能跳,她也能跳。
主要是,她想跟陆红阳一个班,两个人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多好!
现在小伙伴离自己而去了,姚赶英特别伤心,回去就开始哭着闹着要跳级。
这可把姚叔给笑坏了:“你一年级都还没学明白,就想跳级上四年级?你字识全了吗?”
姚赶英作为家里唯一的女孩子,还是很受宠爱的,当下就嘴巴一张,哭了起来:“我就要跳级,就要跳级!红莲比我还小一岁,她都跳级去四年级了,我为什么不能跳级?我也要去四年级!”
姚叔先是哈哈一笑,笑完了突然明白过来姚赶英在说啥,有些诧异地问:“你说啥?你说对面的红莲跳级到四年级了?真的假的?她还能跳级?”
姚福康作为矿场的技术工,是读了高中的,不然他也当不了技术工,跳级有多难,他一个念过书的人是再明白不过。
姚婶儿倒是很高兴:“呀!红莲跳到四年级去啦?那可真不错,早点毕业,也能早点出来挣钱,给她阿妈分担一下,她家里三个人上学,一年光学费就要九块钱,就靠她阿妈一个人,可不容易。”
姚叔还是有些不敢置信地说:“红莲真跳级啦?”
姚赶英和他们说这事,是为了自己也跳级,连忙点头说:“我不管,我也要跳级,我要和红莲一个班!”
姚叔笑着说:“行行行,你也跳级,不过这事可不归我管,这事你要问红莲,她是怎么跳级的,你要是能从二年级跳到四年级去读,我巴不得,还能给我省几块钱。”
姚赶英一听姚叔答应了,高兴的第二天就去问陆红阳是怎么跳级的。
陆红阳就和她说了,她是怎么和老师说想跳级,老师给她出了二三年级的题目,她全做对了,就能跳级后,姚赶英整个人都蔫了。
她以为跳级是想跳就跳的呢,结果还要考试,还要做题啊?
晚上回来,姚叔还好笑的问她跳级的事,知道要考试后,笑着说:“你不是和红莲玩的好吗?红莲都会做的题,你比她大一岁还不会做?你也努力啊?”
姚赶英那双圆圆的大眼睛看着姚父,就像在看什么怪物。
这是她努力就行的吗?
姚赶英整个人都蔫了,好几天都缓不过劲来,但去了学校后,她倒是更加努力的学习了,一心想要赶上自己的好朋友,继续和自己的好友在同一个班。
陆卫国还是从姚解放那里,才知道的自己妹妹跳级去了四年级。
他回来震惊的问妹妹:“你跳级啦?”
“嗯。”陆红阳点头,反应很平淡。
陆卫国纠结:“你咋想到跳级啊?”
“给家里省钱呗。”她回答的很贴心。
晚上丁水英回来,陆卫国和丁水英说起这事:“阿妈,大妹跳级了你知道吗?”
丁水英没听明白:“啥跳级?”
陆卫国生怕丁水英没听懂,大声强调:“跳级,大妹从二年级跳到四年级去啦!”
*
很快这事就从姚家开始,向周边的邻居那里传播,陆红阳上学放学,每个见到她的人,都要问她一句:“红莲,听说你从二年级跳到四年级去了,是不是真的呀?”
“跳级难不难呀?我儿子也从二年级跳到四年级就好了,一个学期能给我省一块五毛钱!”
“那她这一跳,不是得省六块钱?六块钱,都能买六七斤猪肉了啊!”
去年的猪肉七八毛钱一斤,今年的肉价已经涨到一块钱一斤,还有价无市。
干旱,地里连草都干死了,猪没有猪草吃,总不能吃粮食,下面的生产大队人都快没得吃了,更别说猪。
生产大队养的猪少了,供应给城里的猪肉自然也少了。
不少人知道陆红阳跳级了,能省钱后,也回去催促自家孩子好好读书,然后也给他们跳级省钱。
自家儿子不也机灵的很,没道理陆家那个小丫头片子能跳级,他们儿子不能跳级啊。
一时间,各家的小孩子都被陆红阳卷的在家里鸡飞狗跳。
反倒是丁水英反应是最平淡的那个,她反射弧度大约是有些长,听了陆卫国的话后,停顿了大概有一分钟,才语气平静的说:“哦,那你跟不跟得上啊?”她问陆红阳。
陆红阳的反应同样平淡:“跟得上的。”
丁水英点点头:“跟得上就行,要是跟不上就回到二年级去读。”
陆红阳又是点头:“我知道的。”
到了纺织厂,丁水英依然如往常一样,努力的干活,中午吃饭的时候,吃着吃着,她突然叹了口气。
纺织厂工作的人基本都带了口罩,机器声音特别吵,她们上班的时候都不聊天的,只在下班的时候聊,突然听丁水英叹气,还以为她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她师父年龄比她大几岁,想到她男人没了,她一个女人带六个孩子的艰难,不由同情的看向她:“好好的叹什么气?时不时家里有什么事?”
丁水英吃了一口莲藕说:“我家大姑娘,昨天突然跟我说,她跳级了,从二年级跳到四年级去了。”
她师父:“……”
她怎么就这么多嘴,好好的问这么一句!
*
丁水英满脸惆怅:“她跳级,我是一点儿都不知道,还是我大儿子跟我说,我这才知道的。”
她师父扒拉了一口莲藕蒸米饭,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无表情地说:“那是你姑娘心疼你呢,一年给你省了多少学费?人家想跳级都跳不上!”
旁边人听到,也凑过来:“跳级,跳什么集?”
她还以为她们在聊哪个集市挑水的事。
纺织厂因为工作车间太吵的缘故,她们平时耳朵经常发虚,听话空耳是常态,下了班她们就只想耳朵清静一点,属于整个水埠区八卦最少的地方。
不是她们不爱八卦,是工作场合,她们戴着口罩,把嗓子喊哑了,都听不清对面在说什么的程度。
要不是今天丁水英反常,和她坐一起的人都不会多嘴问这一句。
而且纺织厂的人吧,由于平时扯着嗓子大声说话说习惯了,丁水英也是凑过去扯着嗓子大声对隔壁桌喊:“在说我那大姑娘,从二年级跳到四年级!”
那嗓门大的,吓的隔壁桌女人一大跳,大半个食堂的人都停下了吃饭的动作,朝她们这一桌看了过来。
第65章
丁水英有一瞬间的不好意思, 咳嗽了一声,声音放低了一些,又故作镇定地重复了一句:“再说我家的大姑娘从二年级跳级到四年级的事呢!”
也不是人人对她女儿跳级的事不感兴趣的,家里有孩子和丁水英年龄差不多大的人, 立刻过来问丁水英怎么回事, 她女儿怎么跳的级, 心里想着学些经验回去,让自己孩子也跳级。
丁水英睁大眼睛:“我也不晓得她是咋跳的级,唉,家里的事情都是她管, 一点都不用我操心。”她低头大口的又吃了一口莲藕, 莲藕和米在一起煮的,莲藕的孔里也塞满了米, 米汤里还撒了香喷喷的桂花。
“你自己闺女的事你还能一点不管吗?”问话的人不以为意道,她也在纺织厂工作,她也有娃, 回去还不是该管还得管,孩子哪里能不管?三天不打,就能上房揭瓦。
丁水英摇摇头:“我家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自从我生了我家双胞胎后, 身体就虚的很,精神也提不起来, 家里六个孩子, 要是学习上的事都我来管,我哪里管的过来?都是他们自己管自己, 我家三小子今年上学还是我那大姑娘带他一起去报名的。”
这样一想,丁水英的心里就像是注入了一股暖流,她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好像生活也没有那么糟糕,一个女人带六个孩子,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了。
好像真的除了上班,家里的事情没有让她操心过一分。
她的话把周围的女人们羡慕得不行,大家纷纷说起自家的皮小子和淘气的姑娘来。
纺织厂的人说话嗓门本就大,一个个扯着嗓子喊,一会儿功夫,整个食堂都吵吵嚷嚷,跟菜市场卖菜似的。
不过这下大家也都知道了丁水英的大姑娘懂事又贴心了。
之前水埠公社下面认识陆红阳的人,对她的印象都是‘嘴皮子厉害’、‘以后不能娶’,随着时间过去,很多人已经忘记陆红阳是怎么和她们同一条小巷的三水奶奶吵架的事了,又重新给陆红阳有了新印象‘懂事’、‘能干’‘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