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把我带走好了。”且惠轻描淡写地说。
他笑逐颜开地捧起她的脸,“不是说要留在家里等通知吗?”
且惠说:“结果都出来了,还等什么通知啊。没开学之前,我都有空。”
沈宗良刮了下她的鼻子,“那好,你去陪我一阵子。”
“可以,但你也得帮我一个小忙。”且惠揪着他的领带说。
他仿佛未卜先知,“老高我已经约好了,他这阵子都有空,哪天你们师生见见,彼此熟悉一下。”
且惠拍了拍小手,狡黠地笑:“那我就没事了。”
去江城之前,沈宗良在一座明制老宅里做东,请婚礼上的朋友们吃饭。
席间大家都聊着结婚那天的轶事。
唐纳言摆摆手说:“别提了,老沈结婚,把我折腾得够呛,他前一天晚上睡不着,打电话把我叫起来,让我陪他去溜达。搞得我们家小齐半夜不见人,盘问了我一个小时。”
周覆接了一句:“念无与为乐者,遂至对面寻纳言。纳言亦未寝,相与步于中庭。”
“拉倒吧,什么好人三点还不睡!”唐纳言说完,一只手扶住庄齐的肩膀,问她一直在玩什么。
庄齐垂头丧气地抬起头:“最关键的一局输了,都是你。”
唐纳言笑了下,端起手边的酒说:“是我是我,我给你自罚一个。”
“啊?”且惠转过脸去问沈宗良,担心道:“那你岂不是一夜都没睡?”
沈宗良以偏概全地说:“谁结婚能睡得着啊?我不信。”
且惠心里不是滋味,说酒喝多了,出去透透风。
院外风声萧瑟,树影密密匝匝地落了一地,她走了几步,听见墙根下有一男一女在说话。
男的说:“你如今也是胆子大,跑到这里来了,还穿着服务生的旗袍。被沈家人看见,你活不活?”
接着是小姑娘娇嫩的声音:“你怕沈小姐吗?不是说她最和善懂事,连家里的佣人都夸她好吗?现在原形毕露了?”
祝弘文隐约笑了下:“先不说棠因怎么样,结婚之前我就说过了,以后我们不要来往,你拿了钱还不肯走?”
她说:“我走了,虽然有大房子,漂亮衣服,花不完的钱,但还是过得人不人,鬼不鬼。”
“七七。”祝弘文轻声说:“你不能总仗着我爱你,一再地胡闹。”
且惠一直都知道,弘文阿哥是个脾气顶好的人。就算是她家败了以后,几次在京中见面,他还是嘘寒问暖,总问她:“且惠妹妹,有要我帮忙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一直哥哥、哥哥地叫他,叫得沈宗良都吃醋。
知道他和棠因结婚时,且惠并不意外,祝老爷子是个目光长远的,最知道怎么在变局中明哲保身,沈家会相中他,再正常不过。
他们婚后一直很和美,听祝家的老人说,棠因他们两口子相敬如宾,从来没有红过脸,又得了个眼珠般的女儿。
但且惠从来没想过,温和如白开水的祝弘文,竟也有这么一段过去。她实在想象不出,他放肆起来是什么样子,结婚前又经过了怎样一段挣扎,才把心爱的姑娘送走。
一阵窸窣的响动,仿佛是谁抱住了谁,那个叫七七的说:“我不要钱,祝弘文,我不要你的钱,我要留在你身边,当什么都好,你几天来看我一次都可以,你别赶我走。”
不知道谁在黑夜里叹了一口气。
祝弘文的声音哑了下去,“不行,瞒不了多久的。沈家不好惹,我父母也不会饶过你。你这样,我之前的决心就白费了,不要再逼我。”
七七哭着说:“为什么不行?我都听别人说了,你夫人的小叔叔,不是刚娶了他的心上人吗?他怎么就可以随心所欲?”
“你拿我和她叔叔比啊?”祝弘文嗤了一声,他说:“小叔叔有今天,三分靠沈家,七分是他自己的本事。我算什么?离开了祝家我什么都不是,如果不姓祝,坐在会所里,谁还肯多看我一眼,你肯吗?”
对峙了一阵,七七松开了他,“祝弘文,你连争取都没有,就这么放弃了我。”
祝弘文说:“因为放弃你比较容易,除了难过几天,也没什么损失。失去权势地位不可以,会难过一辈子。现在认清楚了吗?我们这种人的逻辑就是这么简单又悲哀。”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七七抹了抹脸上的眼泪,“你就做一辈子的祝先生,永远都坐在高台上,我走了,以后不会再打扰你。”
他还是拉住了她,“有事就给白秘书打电话,不要在外面受欺负。”
那个七七又揉着他嚎啕大哭起来。
且惠听得不忍心,转身就要走,却在月洞门外看见了棠因。
她扶着石门,脸色苍白得像遮住月亮的云朵。
棠因问她:“小婶婶,是不是祝弘文在那边?”
且惠想说不是。
她十分不愿意他们夫妻俩吵架,但她惊慌失措的脸色出卖了她。
棠因点点头:“看起来是,那我就不过去了,免得他难堪。”
她说完,转身就走了。且惠忙追上她,劝道:“棠因,我听了一会儿,其实......也没什么,你别多想。”
棠因笑了:“本来就没什么。我又不喜欢他,只要面子上过得去,大家相安无事就可以了。他也从来不会管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