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惠看向她，欲言又止的样子。
还是棠因先说：“你是不是想问我，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结婚？”
她点头。
棠因停顿了一会儿，“因为抗争也没有用，我和祝弘文一样，离开了家里就活得不好，受惯了尊崇，就接受不了有一天，大家和我照面的时候熟视无睹，像他们当初对你那样。”
且惠面上僵了僵，“是，那很不好受。”
“对不起啊小婶婶，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这是实在话。”
沈棠因抬起头，望了望天边朦胧的月色，“受了沈家二十多年的恩惠，只是嫁个人而已，有什么不能办到的？但有时候......小婶婶......我想起魏晋丰......心里还是......”
她的声音哽咽起来，秀眉蹙了蹙，没再能说下去。
且惠握着她的手，“我明白，我明白。不要担心，他至少现在是平安的。”
“嗯。”沈棠因用力地点了一下头，“我也只能求他平安了。”
没说多久的话，祝弘文就走了过来，叫了句小婶婶，看见沈棠因红着眼眶，他哎唷了一下，“这是怎么了？哭了？”
沈棠因背过身揉了揉：“大喜的日子，谁哭来着？是沙子进眼睛了。”
“别动别动，我给你吹一下。”
“哎，你越吹越痒了，还是别吹了。”
祝弘文不放心：“走走走，叫个医生来看看。”
棠因不依他：“这么点事叫医生干嘛？人家笑话你大惊小怪。”
且惠看了一会儿，沉默着走开了。
她忽然间也犯起糊涂，到底怎么样才算爱，怎么又不是呢？
第91章 91
直到且惠博一暑假来临，沈宗良才正式调回了京。
这一年过得太忙碌，以至于燕园由春入夏，艳丽霞光从高矗的水塔旁漏出来，将湖面染得通红时，且惠都没察觉。
即便考完了试，她还是在办公室坐到很晚才回去。在高院长的严格要求下，每一分钟都要出效率，没有花在阅读文献和雕琢论文上的时间，其本质都是对生命的浪费。
读博后，且惠明显感受到专业范围越缩越窄，很多有用武之地的理论，都聚焦在了那么两三部经典文献上。
高院长总说大道至简，硕士时把书读厚，到了博士阶段再把书读薄，能将一两部经典烂熟于心，那么在写自己的论文时，很多见解和观点就能如流水一样，自然而然地跃于纸上。
大量阅读文献之后，就剩下最重要的一个点，坚持每天输出。
高老板原话是，不管你看见文档怎么难受，写得再烂，再难登大雅之堂，也要写出来。如果抱着第一遍写论文就尽善尽美的态度，无疑是愚蠢而错误的，而且很有可能导致自己严重丧失信心。
就是这样的笔耕不辍，且惠才能在读博的第一年发表三篇论文，录用倒是快，只不过到现在还没见刊。
她回家后，埋头在衣帽间收拾行李箱，准备第二天去江城。因为没有几天假，她得抓紧时间去探望先生。
且惠把一只黑金洗漱包摆进去时，后头伸过来一双指骨修长的手，又给她拿了出来。
她哎的一声，扭头就看见了沈宗良，他一身白衫黑裤，手里提着她的小方包，灯光下，那张轮廓深邃的脸望过来时，眼中摇晃温柔的笑意。
他明知故问：“这是要去哪儿啊？”
且惠丢下手里的衣服，一下就跳到了他的身上，“去看你，你都半个月没回来了。我担心你思想抛锚，准备去给你上政治课。”
“是吗？”沈宗良端稳了她，被这股力道冲得往后退了一步，“你要怎么上？”
且惠刚洗过澡，脖子后面的发须上还沾了一层雾水，像她此刻湿淋淋的眼睛。她就这么毫不退避地看着他，“那么，沈先生想要我怎么上？”
沈宗良的鼻尖深深抵到她耳后：“你要再这么勾引我的话，今天晚上大家不要睡了。”
“我昨天睡得很好。”且惠闻到他衬衫的青翠味道，像刚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沾着夜露匆匆赶来。
那么好闻，她用力地嗅了一遍又一遍。
他被她闻得呼吸都乱了。
沈宗良快走了几步，把她压在床沿上吻，吻得她浑身发软。
月色透过狭窄的窗缝漏进来，一地柔和。且惠的脸半埋在枕头里，白瘦的手指紧紧揪着被单，大脑里一片空白。
她为自己刚才说出的大话买了单。
但身前的人不理，以前这样的时刻，沈宗良都会拨开她散乱的头发，吻一吻她的脸，这种aftercare每每让且惠迷恋得要命。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来的，他今晚格外地不讲情面，根本不理会她这么多，尽管她用那种非常娇气的声音叫他。
那一个晚上到底几次，且惠不记得了。
她只知道，凌晨洗完澡的时候，身上一点力气也没了。
床头的台灯散开一圈淡黄的光晕。
沈宗良抱着她，跟她解释这大半个月之所以没着家，是在办人事交接，但且惠没听进去，腿缠在他身上，睡熟了。
约莫到了凌晨五六点钟，沈宗良才发现妻子在发烧。他转了个身，习惯性地去摸她的手腕，搭了一下她的脉，跳得又急又快。
这时沈宗良已经醒了，他隐隐觉得不对，又用脸贴了贴且惠的额头，很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