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起身,走到那组黑胡桃木的矮柜边,从医药箱里拿出了温度计。
沈宗良搬了张椅子坐到床边,抬起且惠的胳膊把温度计放进去,他就在一旁扶着她的手压好,数着时间。
她发着烧,在梦里也睡得不安稳,冰凉的温度计伸进去时,嘤咛了一声。沈宗良拍了拍她说:“乖,你睡。”
他大力摁了下鼻梁,不该在浴室里折腾那么长时间的,水汽太重。一出来,他又把她压在地毯上,弄得她浑身滚烫地收缩,冷冷热热的,怎么能不着凉?
五分钟过去,沈宗良取出温度计,一看三十九度四。不得了,发这么高的烧。
他去衣帽间拿了她的衣服,这个时候不能再让她睡了,得上医院。
沈宗良拍了拍她,“小惠?小惠?”
晕晕沉沉的,且惠睁开了一点眼睛看他,“沈宗良,我好难受。”
“是,你在发烧。”沈宗良用手贴在她额头上,“起来好不好?我们现在去医院。”
且惠摇头:“不好,吃点退烧药就可以了,我不打针。”
沈宗良哄她说:“不打针,就是去做个检查,你烧太高了,我不放心。”
她连手都抬不起来,“可我不想动,你就让我吃点药,躺会儿吧。”
“你不用动,我抱你下楼就好了,起来,好吗?”
“嗯。”
司机早就在楼下等着,沈宗良给且惠换好衣服,一路抱着她上了车。他吩咐说:“去301医院,快一点。”
且惠在他身上,不舒服地动了两下,“沈宗良,你把我抱得太紧了,松开一点。”
他只松了一些,那张毯子还是牢牢地裹着她。
沈宗良哑着喉咙说:“你现在没有出汗,体温还在往上升,乖,不要动了,忍一下。”
且惠小脸通红地看着他:“沈宗良,我感觉自己坐在蒸笼里,快升天了。”
他不停摸着她的手臂,本来就忐忑的心更慌张了。沈宗良沉声道:“不许胡说。”
且惠细声反驳他:“这也能叫胡说吗?”
“这就叫胡说。”
她瘪了瘪嘴,还好沈宗良不和她在一个办公室。
他们几位同门坐在一起,每天都在输出极大的负能量,路过的蚊子都要听两句牢骚。
电脑打开没几分钟,博三的师兄就要开始发疯:“我今天就想去和女朋友亲嘴!组会汇报不出成果能怎么样?写不完老板交代的课题报告又怎么样?少发一篇论文又能怎么样!会死吗?”
接着是师姐的妒怨:“就是!评不上杰青怎么样?一辈子成不了院士又怎么样?会死吗?”
最后由焦头烂额的、即将延毕的博四生总结陈词:“妈的,死了正好。”
师姐又来问且惠,“你呢,什么感想?”
且惠扶了扶掉到鼻梁上的眼镜,蹙着眉头说:“审稿人又给我退回来了,这次的修改意见居然多达六十条。他好像疯了,我想报警把他抓起来。”
然后异口同声地叹口气,各自干起了手头上的事。
到了医院,检查完各项指标,值班大夫的意见,烧成这样,还是输液好得快一些。
沈宗良哄她说:“输液很快的,也不是很疼,听话好不好?”
但且惠不想,她问:“那输完液能回家吗?不要住院可不可以?”
医生说:“我给你开住院单子,但输完液随你自己,尽量还是在这儿住。”
且惠小声朝她老公,脸一个劲儿贴在他胸口上:“不要,我不要住,医院里好难闻。”
“好好好。”沈宗良无奈地笑了笑:“输完液回家。”
她在输液的时候睡着了,沈宗良坐在旁边守着。
一大早,温秘书去西山送文件,见沈宗良不在,一问司机,原来是送夫人上医院了,他就买了早餐送来。
温长宾放轻脚步进了病房,按新任的职务称呼了他。
他放下食盒,“夫人睡着了,您去休息一下吧,吃点东西。”
“不用,我怕她一醒就要找我,还是在这里等。”沈宗良指了一下旁边的沙发,“你也坐吧。”
温长宾微微睁大了眼。
这沈夫人是看起来年纪小,但也不至于总要找大人吧,那么娇吗?
但他没说这些,点点头坐下了:“好的,有一份文件要您过目,因为涉及保密,就没带来,我锁在您抽屉里了,周一开会要用的。”
沈宗良说:“辛苦了,小温。”
“分内事,不敢说辛苦。”
且惠是饿着醒来的,昨晚没吃多少东西,到现在腹中空空,体温高的时候没多少感觉。烧一退,很快就觉得饿了。
她的眼皮缓慢地动了动,最先看见的,是病房雪白的天花板。
且惠忘了自己在哪儿,指尖颤了颤,有点慌。
但再一扭头,看见沈宗良就坐在身边时,她又安心了。
他就是有一种很强大的气场。且惠一看见他,那么不管在哪儿,她都不会怕。
沈宗良握着她的手,俯身下来:“醒了吗小惠?头还晕吗?”
“晕。”且惠有气无力地说。
温长宾赶紧起身,“那我再去叫医生,顺便看看郝院长上班没有,请她过来。”
“不用。”且惠不认识这个人,怕真麻烦到了人家,赶紧说:“我是饿的。”
沈宗良勾了下唇,知道这是病好了在撒娇,本来还想训她一句,让她说话不要大喘气,但看温秘书在就算了,给小朋友留点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