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那是。”庄其民懂他的道理，“回去了以后，我也要和儿子好好商量，毕竟是他结婚。”
沈宗良笑了一下，没吱声。
他当然晓得，所谓和儿子好好商量，无非就是文的不行来武的，打也要打到庄新华点头为止。
下了车，他们穿过一片荫凉的槐树林，抵达古朴雅净的前厅时，沈家两兄弟看着庄其民两只手握住何济湘的架势，都心领神会地笑了。
沈宗良在园子里吃了晚饭，送何老上了车。
他大哥仍有事，还想留他长谈，被沈宗良拒绝了。他说：“改天，改天我去家里找大哥，今晚不行，我得回家照顾小的。”
沈元良没明白，“你媳妇儿还在上学，不是一直不肯生吗？家里哪来的小孩子？”
“就是她自己，早上有点发热，还咳嗽。”沈宗良边开了车门，点了点手上的表说：“这已经太晚了，迟了我怕她生气。”
沈元良早已习惯了自己弟弟在弟媳身上婆妈的德行。
连他夫人泰安都说：“老二什么时候都稳重，那样子冷得吓人，但只要一沾上弟妹吧，浑身的手段和魄力就使不出来了一样，怪事。”
他也懒得留人了，挥了挥手：“你去，你快去，再耽误你，心里还要怪我了。”
沈宗良到家是八点多。
月上帘钩，天气又闷又热，连树梢上的风声都停了，静悄悄的。
他上楼时，闻了闻自己身上的烟酒气，怕讨且惠的嫌，还是没敢回卧室，先去书房的浴室里洗干净了，换上一身黑绸睡衣。
沈宗良推门的时候一点声儿都没有。
但且惠用余光瞄到了，她装作没看见，就靠在床头翻她的书。
他好似什么事都没发生，坐到床边去看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冰冰凉的，应该没有烧。
见且惠不理他，沈宗良说：“生着病呢，这字这么小，别看了，当心眼睛疼。”
她侧了侧身子，头也扭到另外一边，生着气呢，但也不敢对他大声。只轻轻嘟囔了一句：“哼，我就看。”
沈宗良被她这副别扭的样子逗笑了。
他低下头去看她的眼睛，“生气了吗？”
且惠猛地把书合上，“你说了很快回来的，骗我。”
不管三七二十一，沈宗良先认错：“怪我估计失误，谁知道他们那么能聊，我又不好走，我不对。”
她把书交到他手里，“那罚你帮我把它放回书房，我要睡了。”
“好，我去放。”
沈宗良再躺上来的时候，且惠枕在他手上问他：“大哥找你是什么事啊？”
他亲了亲她的额头：“别人的事，你先好好休息，不用管。”
这次病好后的半个月。周六清早，沈宗良带着他身体素质极差的小妻子去晨练。
这是他们昨天讲好的，但到了早上，且惠还是困得睁不开眼，她用被子蒙住头：“可以明天再去锻炼吗？我起不来。”
“不可以。”沈宗良把她的被子揭掉，“上学的时候时间紧，我就不强迫你了，放暑假了还不起来？”
他在开什么玩笑。
读博的人哪配拥有暑假？还不是一样每周开组会，卷生卷死地看文献，写小论文，准备大论文的开题。
且惠打着哈欠坐起来，“宝娟，我真的觉得我已经精疲力尽了，从来没有这么累过。”
“这不是你的台词。去洗漱。”沈宗良直接把她抱到了浴室，盯着她刷牙洗脸。
吃过早饭，他们穿着同款同色的运动服去骑车，从山脚下沿盘曲的公路往上蹬。
且惠骑得很慢，沈宗良也把速度缓下来，跟在她的身边。
他说：“这个学习啊，虽然需要高度秩序化的模式，但偶尔也可以放松一点，绷太紧了不好。”
“我也想啊。”且惠卖力蹬着车，跟他抱怨：“如果这是一个轻松的大环境，大家都只要完成基本要求，当然你好我好了。”
沈宗良看向她：“但是？”
“但是就有一些发刊特务，潜伏在我们朴实的人民群众当中，动不动就一篇C刊甩过来，把所有人弄得措手不及，讨厌死了。”且惠咬牙切齿地说。
沈宗良看着她那副深恶痛绝的样子，大笑起来。
山坡上的风静静的，盆口粗的槐树朝路边伸出枝叶，绿油油的叶子，阳关下发着亮。
且惠很少看见沈宗良这么爽朗地笑。
他是不动声色的，高兴也是牵一牵唇角，牵得还很稳重。
怎么结婚以后他就这样了呢？
这个问题幼圆也说过，她说这叫春风得意，你不懂。
且惠瞪他一眼：“你干嘛呀？这并不是很好笑的事情，好吗？”
沈宗良摆摆手：“不笑不笑。我的意思啊，博一把学分修满了就可以了，你非得两周一篇小论文，还准备毕业论文的选题、开题。完全没必要把自己弄得那么紧张。”
看着他神采奕奕的样子，且惠实在是不忍心讲。但怕不提前说又要生误会，还是给沈宗良打了个预防针。
她小声说：“不是，如果我打算博三那年，申请去哈佛当访问学者，联培一年的话，那么现在就得抓紧开题了，否则时间来不及呀。”
沈宗良沉默了几秒钟，忽然说：“我说呢，怎么开始做托福的题目了，原来是有这个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