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笑。”沈宗良抬了一下手,是做惯了的,等着人敬烟的姿态。
身边站着的人,立马拿过打火机,很有眼色地给他点上。
他抽了一口,问:“我太太到了吗?”
“到了,在前厅吃饭。”
“就她一个人?”
“对,夫人自己坐在那里。”
他站起来,拿烟点了一下椅子,“来,你替我打两局,我去看看她。”
沈宗良对何冀生道了句失陪,就穿过长廊走了。
何冀生刚随老爷子返京,这里面很多事都不知道。他问身边两位:“宗良哥的夫人是哪家的小姐啊?这么看重。”
唐纳言说:“不知道你听过钟禹平没有?就是他的孙女。”
显然他知道这个名字。
何冀生更疑惑了:“钟家不是老早就销声匿迹,查无此人了吗?这是怎么......”
周覆感慨了句:“对,但老沈这个人你应该了解,他是不看这些的。”
“知道。”何冀生用力点了点头,“我爸总说,他的心地是最光明正大的,行事做派也磊落极了。”
唐纳言点头:“这倒是,否则你爸也不能那么器重他。”
何冀生听起来很遗憾的语气:“我妹妹本来挺喜欢他,后来觉得他脾气太凶了,不是会疼人的,她怕吃不消。我妈也不大同意她嫁个岁数这么大的。”
周覆很好奇:“关于他脾气不好这个事,你妹妹又是从哪儿知道的?”
按理说,沈宗良在何家露面,一般都是直接去见老爷子,何小姐要了解他,最直观的应该是那张俊脸。
脾气是怎么看出来的?
何冀生说:“她看见的,她说沈宗良因为司机送晚了一份文件,骂得可难听了。她躲在大门后面,都感觉被凶了一顿,吓得赶紧走了。”
这么讲,周覆和唐纳言更纳闷了。
老沈对司机也好,佣人也好,从来都客气,没有发过一次火。
一阵白烟袅袅里,唐纳言和周覆互相看了几秒,然后勾了下唇角。
这怕不是沈宗良提设计好的,先打消了何小姐对他的念头。
园中松枝如翠浪起伏,沈宗良慢慢踱过去,在碧波涌动的廊桥上踏灭了烟,火星子溜了一地。
但他到的时候,且惠并不是一个人在餐厅,姚天麟也在那儿。
那小子坐在她身边,表嫂表嫂地叫着她,又盛汤又递纸的,眼睛都直了。
再抬头,看见沈宗良站在大门的正中,挡去了廊下大半灯光。他脸上什么情绪也没有,就那么负手站着,吓得姚天麟赶紧站起来,一连带倒了三张凳。
他结结巴巴地叫人:“表哥,你来了。”
沈宗良盯了他几秒钟,冷淡地开口:“好看吗?”
姚天麟又去看了一眼他表嫂,忙不迭地摇头:“不......不敢看。”
“站到旁边去。”沈宗良拿手点了一下屋内的柱子,“别到这里碍眼。”
“哎,好。”
沈宗良拉开一把椅子,坐在了且惠身边。
但他文雅的太太没有要理他的意思,只管安静地吃东西。
什么都不用说,沈宗良已经猜到了。
庄新华的事,他怎么洗也洗不脱一个知情不报的罪名了,还有可能在且惠这里受连坐。
几乎不被察觉的,沈宗良的鼻腔里发出嗤的一声。
看向她的目光,也是那种既无奈,又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的。
姚天麟等了半天,才敢问他:“亲哥,你叫我来做什么?”
“你先告诉我,你这几天都做什么了?”沈宗良反问。
他看了看门外,想不起来都做什么了。姚天麟笑:“没什么呀,就开着车到处去逛,和幼圆在古镇玩了两天,总不是表哥你想我了吧?”
沈宗良忽然问:“你上一个女朋友叫什么?”
“秦晓乐,早就分手了,她跟了庄新华才来跟我,我也腻了。”
沈宗良很迷惑不解的口吻:“怎么,他的女人就有这么好?他谈几个你就要几个,你总不是对他有想法吧?”
听到这里,且惠捏着舀汤的勺子,扭过头去笑了,实在憋不住。不知道沈宗良怎么一本正经讲这种话的,还那么严肃。
姚天麟极力否认,全身都在拒绝:“怎么可能!我最看不惯的就是他了,什么玩意儿。会两句洋文了不起啊?新闻司就那么牛吗他?还不是要听何......”
“住口!”沈宗良大声喝断了他,“我告诉你,现在最不能搅和的就是庄新华的事,你要因为这个闯出祸来,我是不会保你的,看你怎么办!”
他被吓住了,唯唯诺诺地点了个头,“知道了。”
沈宗良用下巴点了点门外,“滚回家里去,这几天安生一点。”
姚天麟跑着出去了,听那打开门往远处蹿的动静,是一分钟都不敢多待。
过了一会儿,燃着红烛的前厅静了下来,只有庭前两株榕树在风中沙沙地响,月光斜照进来,也被烛火卷进跳动的光芒里。
沈宗良把手搭到且惠的椅背上,靠得近了一点,“这块鹿肉烧得怎么样?”
“哎呀,好热呀。”且惠用手肘拱开了他,“离那么近干嘛。”
沈宗良低头凑上去:“怎么了?我又哪件事办错了?”
柔声细语的,还带着一点笑模样,且惠看了他一眼,和刚才训表弟的时候,完全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