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地摇了下头,不响。
沈宗良也不兜圈子了,他说:“那怎么找到冯幼圆后,听了一两个故事,就对我没个好脸色了?”
“开什么玩笑,我哪敢呀。”且惠眼睛盯着那碗乳白的汤,“不过......”
从幼圆那里出来,看着她灰败的模样,且惠的心里很不好受。
但也不至于把怨气撒到沈宗良身上。
他等着她说完,但半天没听到,于是耐心地问了句:“不过什么?”
隔了一会儿,且惠才抬头看他,很楚楚可怜的声音:“老公。”
这句软绵绵的称呼让沈宗良受用极了。
他吞了一下喉结,用力把小姑娘抱起来,一把托到了腿上坐着。
沈宗良用帕子给她擦嘴角:“嗯,你说。”
且惠心烦地撅着唇,一双手往上攀住了他的脖子,扭了扭身子:“你帮帮庄新华好不好?他真的不想娶何小姐,别这么拆散他们了。”
她鲜少开口求他什么,沈宗良知道,这是为了打小的情分,没办法。
看她这样撒娇,沈宗良一颗坚硬的心先化了一半。
他放轻了声音哄她:“小惠,你是做学问的人,讲话我们要讲道理的,对不对?庄新华毕竟不是我儿子,别人的家事,我拿什么脸面去插手?”
何况庄其民的决心太大,对这门亲事志在必得,今天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未必有转圜的余地。
加上何老那边,因为早年间对女儿的亏欠,如今是要什么给什么,看檀生这么喜欢庄新华,他样样又拿得出手,只有赞成,没有反对的。
这个时候,别说是站出来唱反调了,谁要略劝一劝,只怕都要挨何济湘的骂。
再者说,人做事总得讲个目的和因由,沈宗良平白无故地去阻止,两头都不肯领他的情不说,大约还会觉得他太把自己当个人,太肯管事了。
且惠踌躇了一会儿,声如蚊呐:“真的......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办法有,但不在我这里。要看庄新华自己,倘若他真不想娶,硬气起来,谁还能拿刀架着他进洞房吗?”
“那就难办了。”且惠瘪了瘪嘴。
她和幼圆一样,在这上头对庄新华不抱希望。
小妻子这么从门缝里看人,令沈宗良一下笑出了声,被且惠一瞪,又抿紧了唇。他正色说:“怎么了?这对他来说很难?”
“嗯。”且惠闭上眼,把头抵在他额头上,上下蹭了蹭,“不瞒你说,他从小就没硬气过。”
沈宗良拍了拍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实在也是愁死人的事儿。
过了会儿,他以为且惠快在他身上睡着的时候,她说:“沈宗良,他要像你一样就好了。”
沈宗良笑了下:“还以为在你心里,这帮小年轻们更好呢,我都老了,有什么好的?”
见鬼,想不到他现在连这种醋都要吃,目标群体还这么大,一下网住了这么多人。
她说:“哼,少来了。你当然厉害了,你有那么大的本事,能撑起沈家的门户,叫一大家子仰仗你。”
一时半会儿的,沈宗良说不清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也难用一两句跟她解释,她高兴怎么认为就怎么认为好了。
他叹了声气:“各人有各人要走的路,这就是命。”
且惠的哀怨口叹得比他还要响。
她说:“驸马爷我管不了,我明天开始去陪着我们家幼圆,她得好好儿的。”
......驸马爷。谁这么快取出的诨名儿。
沈宗良忙指了下自己:“那我呢?”
且惠掀起眼皮,水汪汪地看着他:“你怎么了?”
“我最近情绪也不太稳定,你考虑一下我。”沈宗良信口说道。
她不信:“你稳得不能更稳了,不要骗人。”
没办法,沈宗良揉了揉眉骨。
过了几秒,他问:“你要去几天?”
且惠说不知道,实在也没把握。
“看幼圆心情怎么样吧,我陪着她总会好一些。”她搂着他的脖子,使劲儿在他身上摇了摇,“你不会不高兴的,对吗?我老公的觉悟是最高的。”
沈宗良哼了声:“这么大的帽子都压下来了,我还敢不高兴吗?”
且惠拍了拍他的脸,“那你笑一个我看看呀。”
“对不起,沈某笑不出来。”
第93章 93
静夜沉沉,就快入秋了,蝉鸣声也隐没在了素淡的月色里。
晚上回去后,且惠在书房整理自己的文档,拷进U盘里好一块儿带走。
洗完澡,沈宗良装模作样去找了两本书,翻上两页,就坐到了她身边。
且惠侧身让了让他,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你来催我去睡觉的,很晚了吗?”
“那不是。”沈宗良以拳抵唇,轻咳了一声。
他忙着掩饰,且惠就真的以为不是,仍然忙她的。
沈宗良看了两行她的论文,“写得这么精炼,发表了吗?”
但下一秒,且惠愤慨地点了个叉,像不想再看见似的。她说:“没有,这篇已经被退稿了。”
沈宗良抬了抬唇角,把她抱过来说:“怎么呢?”
且惠锐评了一番:“现在的C刊,不但和社会群众有壁垒,跟青教啊博士啊都有。谁也不知道它们在发表些什么,一段接一段的套话,那大概是只有大佬们才懂的世界。文章的作者比内容更重要多了,还都是无回复拒稿。”